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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钟也没多劝,只帮他抱了条被子来,就默默熄了灯烛,独自上床。
在纱帐中静静躺了一阵,千钟忽然朝外间那片黑暗转过头去,小声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活不成了?”
庄和初微一怔,旋即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说的那四大神兵。
那侍女没有多言,但也可想而知,定是千钟与那四人的说法大有出入,各执一词,裕王又做了一番查证。
要查清这样的事也不难,只消将那四人分开一诈,立刻就能验证千钟说的才是实情。
谁摔碎了这只镯子,裕王并不会在意,真正会让裕王恼怒的,是这四人刚来清晖院伺候不到半日,竟就敢听千钟的吩咐,合起夥来欺瞒他了。
以裕王的疑心和一贯做派,所谓“打发”,也就只有一种结果。
即便是在皇城探事司第九监中有些资历的人,于并非万不得已的境况下,亲手将人送上死路,过後偶尔想起,心中也会有生出丝丝缕缕不安的时候。
何况是这样在意一世清白的人,还一次送了四个。
确是他疏忽了。
庄和初也略偏过头,向那静静垂着的纱帐轻声回道:“今日这一计,甚是精彩,换我来筹谋,也不会有比现下更利落丶更周全的结果。至于他们落得何等处置,就是裕王同他们之间的因果了,无论如何,都不由旁人承负。”
“嗯。”帐中人静了一阵,话音再传出来,被夜色裹着,依旧平静又轻盈,“他们明明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还是为着自己的好处,选了说假话,把无辜的人往绝路上推,一点也没有想过这里头的公道,没想过你的死活。这条路这样走,是他们自己选的,不冤枉。”
这个法子奏效的关键,只在于镯子意外摔碎和由庄和初顶罪这两处,那四人最紧要的作用,是见证她这回带庄和初入宫请见,只是为着一桩突然发生意外。
至于他们到裕王面前说真说假,到头来都不会影响这个结果。
能影响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命途。
“我不是後悔,我就是有点害怕……”千钟躺在床上,把被子直拎到眼睛下,半张脸掩在被子里,闷闷地道,“他们要是已经被裕王杀了,你说,他们会不会记恨我,变成恶鬼,夜里来找我算账呀?”
庄和初有些啼笑皆非,她就连心里不安,也与别人的不安全然不在一个路子上。
“这里不是供着有菩萨吗?”庄和初含笑轻道,“外面小祠堂里还有先王妃的灵位,那些魑魅魍魉断不敢造次。”
帐中人一点也不买账,小声嘟囔,“菩萨和先王妃要是肯在这里管事,昨天就不会让你伤得那麽重了。”
无边黑暗中静了片刻,静得能听见夜风在院中树梢上抚弄出的沙沙轻响。
须臾,又响起个极尽轻柔却足够叫人心安的声音,“神灵不管,还有我呢。”
“还是算了吧……”帐中人哼唧一声,话音里的怯怯之意不减反增,听着分外可怜,“你离着我那麽远,恶鬼真来了,你怎麽赶得及呀?”
说着,人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爬起来,揪起被子往肩头上一裹,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缩坐在床上,“我看,今天晚上我还是别合眼了,就坐在这里等天亮吧。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真来了,我自个儿担着,绝不让他们害你。”
好一会儿,就听坐榻间传来忍着笑的一声叹气,又一阵窸窣响动後,纱帐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携着被子出现在床前。
“睡吧,我守着你。”
一见他来,那被子团团立时舒展开了,往里挪挪身,颇为慷慨地将刚才躺过暖热的那片地方腾给他,不待他去铺开携来的被子,又把自己的被子一展,分出一半给他。
“我怕鬼往被子里钻。”还是那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的调调。
庄和初好容易才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应了她。
刚一躺好,就有一只手自身旁一寸一寸地挨过来,小指磨磨蹭蹭地勾上他的小指。
她不吭声,庄和初便只当浑然不觉,任由她勾着。
如此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好一会,枕边忽又响起个小小的声音,“那四大神兵,就是你说的那个……面首,对吗?”
庄和初轻轻嗯了一声。
枕边人又道:“那不就是酒楼茶馆里陪客的小倌儿吗?”
“……差不多。”
枕边人义正词严地嘟囔道:“我可不要什麽面首,那都是使美色和花言巧语迷惑人,骗人钱的。”
“……”庄和初莫名想起玄同道长戏谑他的那话,被她勾住的手指不由得僵了一僵。
那根勾住他的小指却收紧了些,梦呓般轻声道:“我只要此君做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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