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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公。”庄和初上前轻唤。
冷不丁一声,虽已很轻了,还是把谢恂惊得一哆嗦。
“诶呦……”
早些时候,庄和初跟他禀完今日大皇子府里的事,又说起孟大财已没入九监密牢,请谢恂在此略等一等,容他去牢里把提讯的纪要拿来,以便司中尽快安排其他八监对应的差事。
谢恂应下来时也没想到,这麽一等,就等到了这个时候。
谢恂搓了把脸,打着哈欠,一手揉脖子,一手揉腰,没好气儿地站起来,“这都什麽时辰了,你怎麽不干脆吃了早点再回来啊?”
“谢司公挂怀,牢里实在没什麽好吃的。”
“……”
谢恂还没顺过气儿来,庄和初已将一卷封好的信封交来,恭顺道:“都说人上了年纪会觉少,可见司公还是宝刀未老的。”
话是奉承的话,谢恂脸色却一点儿没见缓,一张每道皱褶里都满是惺忪睡意的脸沉得更黑了。
“上年纪觉少,那是起得早,不是睡不着!”
说吉祥话这种事,当真也是一门深厚的学问。
眼见着谢恂沉着一张困脸,揣起那信封,庄和初忽问:“司公觉得,皇城探事司,是个好衙门吗?”
谢恂一滞,怔然擡头时,眉宇间睡意已散了大半。
以庄和初在这个衙门里的年资,早已过了探寻这种问题的阶段,谢恂只略一掂量,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你这是还在琢磨裕王往你身边放眼线的事?”谢恂已经困得没脾气了,无奈叹气,“裕王今日这一败,不正已说明了没有这回事吗?否则你今日岂能如此顺当?”
不等庄和初再开口,谢恂已把话撂在了前头:“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疑神疑鬼,搅得你这九监中人人自危,无心差事,错漏百出,那才是泼天大祸。”
庄和初垂着眼,只应了声是。
这人一字也不反驳,谢恂还有点儿不习惯了,隐约觉得哪里有点古怪,可实在是让挥之不去的困倦搅得一脑子浆糊,无力细想了。
他肯听话,那再好不过。
谢恂又打了个哈欠,话音软下几分,“今日腊月二十了,两国使团预计腊月廿六一同抵京,你抓紧顺着孟记包子铺这条线,把皇城打扫干净吧。”
“下官明白。”
待庄和初换好了一个熏艾的病人应着的衣衫,谢恂才收拾东西出去。
三青三绿就在耳房候着,闻听谢恂出来,一个上前恭送,一个进门伺候,庄和初又支应着把这道戏码演完,睡下时,已然过了四更天了。
没到两个时辰,三青又来把他唤了起来。
说,萧廷俊来了。
庄和初睡下之前知道,萧廷俊今日一定会来,就算他不来,庄和初也会差人去把他请来。
却也实在没想到,他能来得这麽早,还这麽急。
萧廷俊是一个人打马来的,在庄府门口一下马就直往里闯,什麽礼数也不管,谁的话也不听,三青进来通报的工夫,人已经在卧房外间的茶案旁扎下来了。
他不拘礼,庄和初也不拿他当客,只摸根簪子拢起头发,披件外袍,就从内间走出来。
萧廷俊团在椅子里,披风不解,手里还攥着马鞭,仆仆风尘里满是怨气。
庄和初也不说给他看茶的话,挥退三青,带着从内间拿来的一盏灯,徐徐走到茶案旁坐下,还是一如往常和颜悦色道:“殿下何事如此着急?”
“我哪儿着急了,我一点儿也不着急,我能有什麽着急的。”萧廷俊手里薅着鞭梢,赌气似地道,“先生病着,不便为我授课,我就来先生这儿抄书。先生进去接着睡吧,不必管我。”
庄和初暗自好笑,明知故问道:“宫里不曾派人告诉殿下,今日起,殿下要去大理寺当差吗?”
“谁爱去谁去,我不去。”萧廷俊毫不拐弯抹角。
晨光熹微,室内依旧昏暗如夜,唯这一盏孤灯,映着少年人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悦。
庄和初不急也不恼,拢着外袍,挟着几分薄薄的困倦,慢吞吞问:“这两年殿下一直想入朝,如今有去衙门磨砺的机会,为何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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