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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别担心,一件也不会丢的。”银柳见千钟发愣,细声哄道,“是今日这身衣裳姑娘穿着不舒服吗?房里备的还有,奴婢再陪姑娘挑一身中意的吧。”
千钟忙道:“不敢多劳姐姐,衣裳是晾在哪儿,我自个儿去取。”
银柳讶然一怔,似是明白点什麽,也不再多言,只嘱咐她在这儿稍候,便转身出了门。
再回来时,果然姜浓与她一道来了。
“姑娘急着取回衣裳,是要走吗?”姜浓婉然含笑问她。
千钟端端正正对姜浓磕了个头,才擡头道:“姜姑姑慈悲仁善,等我回到街上就寻个最灵的观音庙,求观音菩萨保佑您福运昌旺,万事大吉!”
姜浓还是头一次听人将“想走”二字说得这般让人舒心,笑着搀她起来。
“先前不知姑娘要走,擅自处置姑娘的衣裳,是姜浓的不是。姑娘的衣裳,这会儿已吩咐人拿去烘烤了,小半个时辰就能给姑娘送来。不过,可容奴婢多问一声,大人并无吩咐,姑娘何故急着要走?”
姜浓眼见着她咬住下唇低了低头,再开口,话音里竟多了些可怜的哭腔。
“姜姑姑待我这样亲厚,我不敢欺瞒姜姑姑……”
姜浓会意,支了银柳出去,才道:“姑娘别怕,有什麽难处,直说就是。”
千钟抽搭着擡起头来,一双林黑白分明的眼睛泪汪汪地泛着红,“我今日狠狠得罪了裕王,大人菩萨心肠,还想护着我,可我要是再不走,那就一定会害了大人,害了庄府,也会害了我自己!”
前面那些言简意赅,姜浓一过耳就能明白,只这最後一句,“让姑娘待在府中,怎会害了姑娘?”
“庄府再大,裕王只要叫人围起来,翻不一会儿就能把我翻出来,到时候我想跑都跑不了。我在庄府里被抓到,大人肯定也跟着受罪,保不齐,连大皇子也要被牵连上。”
见姜浓思忖着点点头,千钟心头一喜,面上继续红着眼含泪道。
“要是我回到街上去,裕王再想抓我,他就得把整个皇城翻个遍,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了。他要是来难为庄府,您只管差人一道抓我,只要抓不着,他没凭没据的,也难为不了大人。朝廷里大事那麽多,眼见着要到年关了,过不几天,他就顾不上跟我置气了。”
她这话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姜浓还是听明白了,眉头微一蹙,和婉的话音也随着沉了一沉。
“姑娘的意思,是想让我瞒着大人,放你离开?”
“不敢牵累姜姑姑受过!”
千钟忙又一跪,俯首于地,将脸低低埋起来,才小心地拿出一副战战兢兢的语调来,说出早已思量好的主意。
“您只要容我换了衣裳,然後寻个小事儿,把角门上那看门的老爷支开,我自个儿溜出去就是。只要我回到街上,一定弄出点儿动静,让裕王知道我已经不在庄府里了。”
好一会儿没听见姜浓出声,千钟又哽咽了几分,伏在地上的身子颤抖着,听来愈发可怜,也愈发恳切了。
“大人心慈好善,菩萨心肠,一心可怜我,可我这两日受庄府大恩,这辈子都报偿不尽,要是再给庄府惹下祸事,那我下辈子怕是得当牛做马来报偿了……我丶我下辈子,还是想做个人,求您成全我吧!”
姜浓好容易忍住笑,低身搀她起来,正色道:“姑娘一番苦心思量,尽是为了庄府打算,姜浓感激不尽。”说着,又一沉吟,“不过,这会儿人多眼杂,怕是多有不便,不如待到晚些,天色暗了,奴婢安排周全再知会姑娘,可好?”
千钟犹豫间,目光略一放远,就见窗外西斜的日头成簇地刺入室内,光柱所到之处,浮荡在空中的纤尘尽皆无所遁形。
也好,这会儿街上也正人多眼杂,待到天色晚些再出去,更稳妥些。
“谢谢姜姑姑!”千钟诚心诚意道。
“是姜浓要代庄府上下谢姑娘才是。”
姜浓离开後,果真不过半个时辰,她的破衣烂衫连同她那双烂草鞋一起都□□干净净地送了来。
银柳该也是得了姜浓的吩咐,没再多言什麽,便帮着她重新梳洗更衣。
一直待到夜色深垂,姜浓才送来话,说昨晚那个谢老太医又来了,他们都在庄和初那边忙着,银柳也得过去帮手,恐要怠慢些时候,让她一切自便就好。
千钟自然听得明白这话里的玄机。
银柳前脚一走,千钟後脚就溜了出来。
冬日里天黑得早,庄府各处都已掌灯,一眼看去,到处都明灿灿的。
之前进府时,她是被姜浓一路从角门带去二进院的花厅,在那里见了庄和初之後,才被安排到这处小院的。
这两段路,她虽都只走过一回,却也都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
千钟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出了小院,先若无其事地拦下个经过的家丁,旁敲侧击问出那谢老太医的确来了庄府,才小心地顺着边角,将自己匿身在灯火映照下为数不多的暗影里,悄悄又快快地朝角门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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