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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大敞的那瞬,言心莹的眼泪又不自觉落下。“他们打你了……”
昨日红肿处已转黑紫,爬满雪白的肌肤,愈发骇人。
“不哭。”傅徽之叹道。
见言心莹眼泪止不住的样子,傅徽之又叹一声,擡手便要合拢衣襟,却被言心莹按住了手。
“骨断了?”言心莹含泪看向傅徽之,“说实话,若我上手摸,你会更疼。”
“有几处断了,但医士已言明断骨未错开刺入脏腑,至多半年便能长好。”
言心莹抿抿唇,又想到什麽,赶紧去寻他的手。
中指与无名指已被软帛裹了。
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砸得傅徽之心颤。情不自禁伸出右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想要往回收,却忽被言心莹捉住。
“傅徽之。”言心莹擡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将方才的话再说一回。我便信你真心。”
傅徽之自是知晓言心莹是指“你怎知我并非真心”那句。他凝视言心莹许久,终是阖眼叹息。他说不出。他无法对着那双赤诚的眸子说出违心的话来。
“你说不出,便先听我说。”言心莹将傅徽之左手轻轻放回膝上,另一手也松开,而後自己也盘坐下来,“傅徽之,此一回,你与我或同生或同死,或一生一死。不论何种,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傅徽之将右手也置膝上,肃容静听:“你说。”
“我知道若没有庞家的信,那一夜你绝不会说出那些话来。可我也知道那些话并非都是假话。你心里定是那麽想过!”
“阿莹……”
言心莹擡手止了他的话。“你不用说,听我说完……有些话你说得没错。你父兄出事之前,我是想过放手。只因我觉得你心里早没了我!你自己想想那段时日你是不是一直想要我回京。你不想见到我,我便走。傅徽之,我不是个纠缠的人。”
傅徽之没忍住轻轻颔首道一声“我知”。
“再後来你父兄出事,我为何留下来?不过是心疼你,不愿见你去死!若你觉得我对你的心疼便是对你的可怜……”言心莹心绪激荡,堪堪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对你做的一切事都是对你的可怜!你与我也没必要再说些什麽了!”
傅徽之终是忍不住擡手去轻抚她面上的泪。
言心莹哭得身子都在隐隐颤抖,却仍倔强地说道:“或许之前我自己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心。可後来见你受了那麽重的伤,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那时我便知我此一生爱的只你一人。你早已长在我的心里丶我的血肉中。要我忘了你无异于用刀剜取我的血肉,我只会痛不欲生!”
傅徽之也不解释,只诚恳地道:“是我错了。”
言心莹睁着泪眼委屈道:“在你自认心里有我後,我才敢靠近你。你怎麽能那麽说我……”
傅徽之心一痛,倾身去抱言心莹,再次哽咽道:“是我错了……”
这一下言心莹气消了大半。傅徽之浑身都是伤,她根本不敢碰他,只能由他抱着。片刻後,又佯怒道:“你不止是说错了话,最先是做错了事!你看了那封信,为何不与我商议,为何独自赴死!你若死了,留我一人如何自处!”
傅徽之仍不说别的话,在她肩上微点了下头,道:“皆是我之过。不哭了。”
被傅徽之抱着哭了一会儿,言心莹擡手轻轻扯了扯他後背的衣服。傅徽之便坐正了身子。
言心莹看着他,忽道:“我也可以说你是因为愧疚才接受我的。你敢说在知道我寻了你六年後,心中无愧麽?”
“有愧。”傅徽之急道,“但我……”
“你不必说,我懂。我不会像你疑我一般疑你,我信你。”
终于也体会了一回被人疑心的滋味,并不是好受的。推己及人,可知其人伤悲。傅徽之双眼微红,道:“对不住,今後再不会如此了……”
见人半边脸也还有些红,言心莹不禁伸手轻轻抚了抚,亦道一声对不住。
“这是我自作自受……勿自责。”
言心莹放下手,叹了一声,开始答傅徽之第一问:“庞伯达问我的第一句便是‘何时知道是他们的’。”
…………
庞伯达没再来。每日有仆从送餐食,医士按时送药并诊脉,傅徽之难得平静地过了两日。
这日,屋门被推开时,傅徽之瞥见除了庞伯达,一左一右还有两个婢女。一人端铜盆,一人捧净衣。
“看来时候已到。”傅徽之平静地看着庞伯达说道。
庞伯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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