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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蒋长信突然说喜欢叶宁,一来是让大奶奶看到了希望,觉得蒋长信懂得喜欢一个人,说不定加以调养,便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恢复神智,这是好的兆头。
这二来呢,的确是自私了一些子,但作为一个母亲,大奶奶是想找一个可心的人,来照顾儿子的。不至于长辈们都去了,信儿孤零零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这个叶宁,蒋家大奶奶早就听说过了,那可是青田村数一数二的容貌,论相貌,没有能与叶宁相比的,这自然不必多说。往日里大奶奶还以为叶宁只是中看,也和其他哥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许人。
如今一见了面儿,确实不一样,叶宁如此瘦弱纤细一个哥儿,却奋不顾身的救了权浅,这份勇气,别说是哥儿了,便是旁的男郎,也比不得。且知文识理儿,那说出来的话,不只是嗓音好听,道理也是好听的。
再有,叶宁还有一副好手艺,他煮的片儿川,烤的小鱼干,大奶奶都是尝过的,别说是村子里的头一号手艺,便是去省城里,那也是没得挑。重要的是,便是连患有恶食之症的信儿,都可以食上两口,这可是破天荒的好事!
大奶奶越想越觉得好,只是笑着笑着,笑容突然僵硬了起来,两条细细的柳眉蹙在一起,长长的叹了口气。
叶宁千好、万好,只可惜……
伤了身子,听说不能生养。
转念一想,自己个儿与老爷也没有所出,还不是抱养了一个孩儿,如今也过得好好儿的,若真是成就了这番喜事儿,以后自有造化。
“阿嚏……阿嚏!”
叶宁沐浴完毕,换了干净的衣裳,仆妇为他准备了屋舍,请他今夜下榻。因着太夜了,蒋家的人也不便走动,明日一早再来答谢叶宁,礼数那是周周全全。
叶宁关上客舍的门,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总觉得后脖子发凉,好似有人在背后叨念琢磨自己。
“阿嚏!”叶宁躺在软榻上,盖上被子,喃喃自语:“难道淋雨着凉了?这身子也当真不中用,往后还是要锻炼锻炼才是……”
雨水下了一夜,翌日清晨放了晴。
蒋家的床榻柔软,可比叶宁那破败的面摊子要强得多,这一夜睡下来十足解乏。叶宁看了看天色,起身来整理衣裳。
叩叩——
仆妇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贵客可起身了?”
叶宁道:“起身了。”
仆妇道:“请贵客盥洗,大奶奶传饭了,请贵客洗漱完毕去饭厅用朝食。”
“有劳了。”
仆妇将温水端进来,叶宁盥洗了一番,穿戴整齐,便随着仆妇一道往饭厅去。
周家几乎占据了整个村北头,宅邸巨大,弯弯绕绕的,绕过了几处回廊,穿过了几扇小门,这才到了传饭的饭厅。
饭厅里头,蒋家大奶奶,少郎主蒋长信都在,并着昨日才见过面的江南权家的浅哥儿,还有叶宁的表兄章知远。
章知远见到叶宁,立刻站起身来,激动的道:“叶宁你没事罢?”
叶宁摇摇头,道:“无妨,让表兄担心了。”
大奶奶十足亲和,笑道:“宁哥儿是咱们的贵客,快请入座罢。”
蒋长信主动站起身来,帮叶宁拉开椅子,眼巴巴的望着叶宁,分明生着一双鹰目,那神态却像一只大狗子。
叶宁点点头:“多谢。”
他坐下来,蒋长信从捧粥的仆妇手中抢过大汤勺,不需要旁人动手,给叶宁盛了一大碗的粥水。那不是普通的清汤寡水,合该是海鲜粥,也不是小河沟里的那些小虾小鱼,里面都是名贵的水产,滋补得紧。
蒋长信一点子都不客气,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偏袒叶宁,一口气将所有的虾、蟹、参、干贝,全都捞在叶宁的碗中,满满溜边儿的一大碗。
“嘶!嘶……”粥水太烫,把蒋长信的手掌都烫红了,倒抽着气,献宝一样放着叶宁面前,眨巴着真挚的眼睛,傻笑道:“吃!你吃。”
叶宁略微有些尴尬,蒋家的少郎主待客太实诚了一些子,给自己全盛光了,可台面上还有这许多人,其他人都别吃了。
蒋长信见他不食,抓起桌台上干净的筷子,夹了好几个大肉饼子、大肉馒头,叠高高一般,垒在叶宁的碗里,一个压一个,最下面的大肉馒头差点给压爆了馅儿!
叶宁:“……”这个蒋长信,殷勤的离谱……
叶宁赶紧阻止:“够多了,我吃不得这么多。”
蒋长信嘿嘿一笑:“多吃,多吃!”
蒋家大奶奶看到儿子这般不遗余力的照顾一个人,心里头跟食了蜜似的甜,这说明叶宁就是与旁人不同的,嘴巴笑得合不拢,一直勾到耳朵根子去。
“好了,”大奶奶拦住蒋长信,道:“你这样子,叫宁哥儿如何用饭?总要一样一样儿的食,一件一件儿的吃,对不对?”
蒋长信这才坐下来,还是眼巴巴望着叶宁:“你吃,还有。”
叶宁眼皮狂跳,尝听村民说蒋家少郎主,又傻又孤僻,今日一见,憨是憨了点,但不见得孤僻,这不是挺热络的么?
叶宁拿起小勺子,轻轻的吹了吹粥水,放入口中,开始用朝食。
蒋长信坐在他旁边,微微侧着身,面朝向叶宁,夹了一只馒头,但不是肉馒头,而是白馒头,什么也不夹,没有任何滋味的馒头。
叶宁咬一口肉馒头,蒋长信咬一口白馒头,叶宁喝一口海鲜粥,蒋长信喝一口……
蒋长信的碗里,并不是海鲜粥,甚至连粥水都不是,而是一碗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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