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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第1页）

玄净行至溪边一棵古树下，止步。连日奔波，除魔涤秽，虽法术可洁身，但浸入清凉流水，亦是一种涤荡。

他并未避讳什么。于他而言，皮囊色相，不过虚幻，与山石流水并无不同。更何况，那只小狐狸……他余光扫过正蹲在不远处、好奇地拨弄着一颗发光鹅卵石的弄月，心思纯净更甚稚子。

弄月正玩得起劲，忽听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她回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佛子……佛子他……他在脱衣服！

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素白僧衣被解下，整齐地叠放在岸边青石上。接着是里衣……

弄月并非不懂赤身露体，在青丘，她们狐狸原身跑来跑去再正常不过。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佛子！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将那副身躯照得清晰无比。不同于他平日展现的沉静端肃，那身躯挺拔而舒展，肌理线条流畅分明，似玉雕雪塑，却又蕴藏着某种沉潜的力量。宽肩，窄腰，笔直的长腿……每一处都仿佛契合了天地间某种最完美的韵律。

水声轻响，他缓步走入溪流中，水深及腰，清澈的河水漫过他腰腹，荡开圈圈涟漪。

他微微仰头，掬起一捧水，从肩头淋下。水珠沿着他光滑的头顶滚落，划过饱满的额庭，划过挺拔的鼻梁，划过紧抿的薄唇，一路蜿蜒过线条利落的下颌、脖颈、锁骨……最后汇入波光粼粼的溪水之中。

额间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在月华水光的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宛如雪地里唯一盛放的红莲，圣洁中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

他闭着眼，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一贯的淡漠出尘，仿佛置身莲台宝座，而非月下清溪。可那水珠滚动的轨迹，那水光浸润的肌肤，那红痣点染的艳色……组合成一种极度冲突又极度和谐的画面——神性的悲悯与妖孽的昳丽，在他身上诡异地交融。

弄月呆呆地蹲在岸边，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她知道佛子好看，从第一眼在桂花树下就知道。可直到此刻，她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这种“好看”似乎和她觉得糖画好看、亮晶晶好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种好看，让她心里怦怦乱跳，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让她眼睛发直，根本挪不开视线，让她觉得……有点渴，喉咙发干。比看到十只最肥美的烤鸡腿还要……难以形容。

她看得太专注，太投入，连玄净何时转过身、何时看向她都未曾察觉。

玄净早已察觉那道几乎要把他盯出洞来的目光。他洗净完毕，走上岸，水珠顺着身体滚落，在月光下如同缀满碎钻。他并未立刻穿衣，而是走向那只呆若木鸡的小狐狸。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弄月才猛地回神，一抬头，正对上玄净近在咫尺的身体和垂落的视线。她吓得“嗷”一嗓子，往后一缩，差点从石头上翻下去。

玄净伸手，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湿漉漉的鼻尖上。指尖还带着溪水的凉意，激得弄月一个哆嗦。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平稳，没有半分羞涩或窘迫，仿佛只是在问“今日的斋饭可合口味”。

弄月的心脏还在狂跳，鼻尖上那一点凉意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她仰着脸，看着月光下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她忽然就明白了。

在佛子眼里，她大概和岸边那块被她玩过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他沐浴，她看着，于他而言，或许与清风拂过、流水潺潺并无不同。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慌张瞬间平复了不少，但另一种更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下意识地用爪子摸了摸被他点过的鼻尖，老实巴巴地回答：“……好、好看。”

玄净收回手指，不再多言，转身取过僧衣，一件件从容穿上，将那身惊心动魄的月下光华重新掩于素白之下。

弄月还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强调什么：“特别特别好看……比所有亮晶晶和糖画加起来都好看！”

玄净系衣带的手未有半分停顿，仿佛未曾听闻。

只是在他穿好僧衣，重新变回那个宝相庄严、不染尘埃的佛子时，目光掠过岸边那只依旧眼神发直、兀自沉浸在“特别好看”震撼里的小狐狸，眼底极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比月色更淡、更难捕捉的痕迹。

如同石子投入古井，微澜起于无声，亦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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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下溪边那一瞥后，弄月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她依旧懵懂，却对“佛子”这个存在，生出了更多模糊的好奇。

她好奇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好奇他那身看起来并不壮硕的皮囊下，怎么蕴藏着能轻易斩杀凶戾妖物的力量。

更好奇……他额间那一点红，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当然，这个她只敢想想，爪子是万万不敢伸过去的。

这种好奇，在玄净下一次出手诛灭一只害人的魇魔时，达到了顶峰。

那魇魔无形无质，专在深夜潜入村落，吸食孩童精气，令人防不胜防。玄净追踪其至荒废义庄，于子夜时分，诵经布阵。

弄月躲在他身后的破旧门廊下，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观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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