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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辞沉默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伸手,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漆黑如墨的碎片。
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只有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般的细微银点,隐约闪烁。
“把它收好。”凌雪辞将碎片递给谢微尘,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它。”
谢微尘下意识地接过碎片,入手冰凉刺骨。他茫然地看着凌雪辞,不明白他的意思。
凌雪辞却不再解释,他走到床边,从破旧的床板缝隙中,抠出了一小块藏匿其中的、成色普通的玉佩。那玉佩质地一般,雕工也粗糙,似乎并不值钱。
“在这等我。”凌雪辞将玉佩握在手中,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天黑前回来。”
说完,他不等谢微尘回应,便径直推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破旧的走廊尽头。
谢微尘握着那枚冰冷的碎片,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凌雪辞要去做什么?那玉佩是什么?他要去哪里弄钱?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再起,州府的夜生活开始了。小巷里也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和醉汉的呓语。
谢微尘坐立难安,几次走到门边,又强迫自己退回。他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碎片,手心被冰得发麻,却不敢松开。
终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极轻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凌雪辞闪身而入,随手关上门。他的气息略有些不稳,脸色似乎比出去时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扔在桌上。
钱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几片金叶子!数量足以支撑他们北上京城的盘缠,甚至绰绰有余!
谢微尘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么多钱!你哪来的?”那块破玉佩绝对不值这个价!
凌雪辞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坐下,闭目调息,似乎有些疲惫。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有细微的颤抖,被他迅速握拳掩住。
谢微尘忽然注意到,他出去时穿的那件粗布外衣的袖口处,似乎沾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不是他的血。他的伤口并没有裂开。
那血是……别人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谢微尘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他猛地看向桌上那袋钱,又看向闭目调息的凌雪辞。
这些钱……来路恐怕……
凌雪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和恐惧,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寂。
“收拾东西。”他淡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子时城门换防,我们从西门走。”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散步,而非可能做下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谢微尘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凌雪辞那苍白却冷硬的侧脸,看着那袋沾着未知鲜血的银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身边这个人,并不仅仅是一个重伤虚弱的同伴。
他是凌雪辞。是那个来自庞大而冰冷的凌家、身负秘密、出手狠戾、却又会因“罪不至此”而宁愿自身承受更多的、复杂而矛盾的存在。
恐惧再次攫住了谢微尘,却与之前的恐惧有所不同。这一次,恐惧之中,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茫然。
他默默地开始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将那些银钱小心地藏好。
子时将近,城内喧嚣渐息。
凌雪辞站起身,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物,那是他刚才出去时一并弄回来的。他将自己重新伪装起来,只剩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莫测的光芒。
“走了。”
他推开房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谢微尘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霉味的客房,攥紧怀中的黑色碎片,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州府寂静的小巷中,向着西门方向潜行。
远方的黑暗里,等待着他们的,是通往京城的漫漫长路,以及更多未知的迷局与凶险。
而他们身后,州府的繁华灯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重重的夜幕之后。
夜渡寒江灯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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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西门的阴影浓重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城墙高耸的轮廓切割着稀疏的星光,换防的兵卒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从上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凌雪辞贴在冰凉的墙根下,呼吸压得极低,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不远处那道仅供杂役和污水通行的小小侧门。
谢微尘紧跟在他身后,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银钱仿佛烙铁般滚烫,不断提醒着他这些钱财可能沾染的未知血腥。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紧贴胸口放置的那枚黑色碎片,它散发着一种恒定的、冰冷的死寂,与周遭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凌雪辞动了。
他没有选择那扇小门,而是沿着墙根向更黑暗的角落潜去。那里堆积着一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的杂物和建材,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死角。他伸出手,在长满湿滑苔藓的墙面上摸索了片刻,指尖在某块看似毫无异样的墙砖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墙体竟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潮气和霉味的冷风从洞内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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