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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舱内一片狼藉。
那名凌家弟子瘫坐在操纵位前,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谢微尘跌坐在角落,捂着被攥得生疼的手腕,那里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指痕,心跳依旧如擂鼓。他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凌雪辞站在舱中,缓缓收敛了周身凌厉的寒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谢微尘身上,冰冷依旧,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探究。
刚才那一声提醒,时机抓得恰到好处,绝非巧合。那不仅仅是急智,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本能的、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握。
这个散修……
他一步步走到谢微尘面前,阴影将对方笼罩。
“你如何知晓,那时该左转三息?”
南荒初探瘴弥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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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梭舱内,空气凝滞得比凌家的寒冰静室更令人窒息。
凌雪辞居高临下,阴影完全笼罩了跌坐角落的谢微尘。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无形的枷锁,比腕间的禁制光链更沉重地压了下来。
“你如何知晓,那时该左转三息?”
谢微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几乎以为对方也能听见。罡风倒灌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腕骨上那被死死攥过的疼痛和禁制被触发后的酸胀感无比清晰。
他如何知晓?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在宗门覆灭那夜的绝望逃亡中,被硬生生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是对杀机最细微的感知,是对能量流动最刹那的预判。这些东西早已刻进他的骨头缝里,融进他的神魂中,即便记忆破碎,修为被封,身体却还记得。
可他不能说。
谢微尘缓缓抬起头,散乱的黑发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硬是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虚弱和无奈的笑,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格外勉强。
“仙长……您也太高看我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方才那般情形,我吓得魂飞魄散,不过是……不过是看那攻击来得凶猛,胡乱喊叫罢了。侥幸……对,纯属侥幸。或许是老天爷还不想收了我这条贱命吧?”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和自贬来蒙混过关,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凌雪辞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目光。
凌雪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寒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既不信,也不立刻驳斥,只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分析一件极其复杂却又有趣的器物。
这种沉默比厉声呵斥更让谢微尘感到压力。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就在谢微尘几乎要扛不住这可怕的沉默时,凌雪辞却忽然移开了视线,转向那名惊魂未定的操控弟子。
“检查损伤,修正航向,目标不变。”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仿佛刚才那危险的插曲和逼问从未发生。
“是…是!宗主!”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操纵盘上的符文。
凌雪辞则走到舱门边,手指拂过门框上因刚才撞击和罡风留下的细微裂痕,一丝极寒的灵力注入,迅速将裂痕暂时封固。他做这一切时,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点尘埃。
谢微尘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已惊出一层冷汗。他知道,凌雪辞绝非相信了他的鬼话,只是暂时将疑问压下。这位凌宗主,心思深沉如海,绝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飞梭在经过一番调整后,重新稳定下来,向着南荒地域深处继续飞行。只是舱内的气氛,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冰冷平静,一种更加微妙而紧张的东西在无声蔓延。
数个时辰后,飞梭的速度逐渐减缓。
透过舷窗向下望,地貌已大为不同。不再是北地的雄峻山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斑斓得有些诡异的茂密丛林。巨大的、形态奇异的植物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灰紫、墨绿、淡粉等不同颜色的雾气,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湿闷、腐朽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
南荒千瘴林。到了。
飞梭并未直接闯入瘴林上空,而是在边缘地带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滩降下。
舱门开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郁草木腐殖气息、各种奇异花香以及隐约腥膻味的湿热空气瞬间涌入,与飞梭内冰冷的灵气形成鲜明对比,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谢微尘跟着凌雪辞走下飞梭,脚下的碎石松软潮湿。环顾四周,参天古木藤蔓缠绕,奇花异草肆意生长,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远处林深处,那些斑斓的瘴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透着令人不安的死寂和隐秘感。
那名凌家弟子留守飞梭,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隐蔽。
凌雪辞立于滩涂之上,素锦长袍与周围野蛮生长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取出一枚冰蓝色的菱形晶石,注入灵力,晶石散发出柔和光晕,将周围几丈范围内的瘴气微微驱散,形成一个暂时的安全区域。
“跟紧。”他侧首对谢微尘道,语气淡漠,“此地瘴气蕴含剧毒,幻惑之力尤甚。若离我超过十丈,禁制也护不住你神魂溃散。”
谢微尘看着那弥漫的彩色雾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古灯依旧沉寂,对此地的毒瘴似乎并无特殊反应。他啧了一声,似真似假地抱怨:“仙长,这地方瞧着就不是善地。咱们真要进去?要不……”
话未说完,凌雪辞已迈步向林缘走去。谢微尘只得把后半句“再从长计议”咽回肚子,认命地跟上。腕间脚踝的禁制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并无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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