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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三)
吊在天花板上的风扇摇摇晃晃的转动扇叶,一大堆灰尘从天而降,呛得坐在它底下的段岸丶田醒春和樊倩三个人直咳嗽。
段岸一手拿走放在桌上的水杯,一手捂着口鼻,连连往後退。樊倩坐在段岸对面的铁皮椅子上,双手捂住整张脸,‘叩叩叩’卡痰似的咳嗽。坐在她边上的田醒春保持着双手平摊放在桌上的姿势,皱着眉不停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段岸走到门边,打开门後冲着外头喊:“袁仔叔叔——啊嚏!你给我们找的什麽房间啊?!”
“啊?咋啦?”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响亮而朦胧的吆喝。紧接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跟着响起来,声音也近了,“你们不是要个办公室吗?你爸妈和财务在她办公室对账呢,这是之前别人用的办公室。”
段岸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分不出是撒娇还是埋怨:“风扇一层灰!掉下来呛死了。”
袁仔“唉哟唉哟”叫唤两声,“你开空调啊。那办公室都好久没人用了,也没收拾。”
他说话时走到办公室门口,朝里面探头瞟了一眼,顺手摸着门边找到开关。
‘哔。’
空调打开。
——
“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件新的事情。”
樊倩用纸巾擦了眼睛擤了鼻涕,处理掉一头一脸的灰尘後,她立刻向段岸汇报凌晨田醒春告诉她的事。
段岸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回位子上双手交叠,等待樊倩的下文。
樊倩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两声後瞥了田醒春一眼,说:“许节死的时候,田醒春是瞎的。”
“瞎的?”段岸立即看向正把纸巾揉搓成团的田醒春。
田醒春垂着眼皮,眼角还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而微微泛红。她察觉到段岸看过来的视线,擡起眼皮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我现在不是瞎的了。”
段岸在田醒春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略显疲惫的脸的倒影。
她当然知道田醒春现在不是瞎的。段岸翻开电脑,把白天跟章立早一起整理的赔偿金案子的资料再次保存一遍。然後她打开属于田醒春的文档,问:“你的眼睛当时为什麽会瞎?”
“不知道。”田醒春摇头,“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樊倩看看段岸的表情,扭过头去问田醒春,“你那会儿看不见也是因为挨打吗?你爸爸是不是也打你?”
田醒春转动脖子,低下头。樊倩的眼睛很黑,盯着她时带着某种隐秘的难以说出口的情感,很像是……邀功?
田醒春不知道这个词是怎麽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但她确实认为樊倩的问话是在向谁邀什麽功劳。
她说:“我不知道。”
“你看不见以前发生了什麽事?”
段岸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这间办公室确实很久没有人使用,风扇一堆厚厚的积灰,空调也并不凉爽,运作时还卡壳,偶尔发出‘叩叩’的像是咳嗽的声音。
田醒春两眼空洞洞的无神,仿佛回到那段看不见的岁月。
黑色,黑色,黑色。
她使劲眨眼,眼前还是只有黑色。
失去视力以後其他感官都变得敏感,田醒春闻到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汗的味道和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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