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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让卫婉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那些依赖丶那些顺从丶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丶甚至昨晚那个混乱的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喜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悸,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好像她反常的控制欲,对周雯静超出界线的在乎都有了出口。
她下意识想拿出手机看看周雯静醒了没有,有没有给她发消息。摸了摸口袋,没摸到,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出门太慌张,手机好像忘在厨房料理台上了。
她转而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家里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周雯静正蹲在阳台,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她那盆宝贝荼蘼花,动作轻柔。阳光洒在她身上,侧脸看起来平静而专注,气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不少。
卫婉看着监控里那个安静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深沉。
喜欢吗?
好像也不坏。
卫婉发现自己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周雯静喜欢她”这个设定,并且连带地,也毫无心理负担地默认了自己应该也喜欢周雯静。这种认知的转变如此顺畅,仿佛本该如此,甚至让她之前那些关于控制欲的纠结都显得有点可笑。
只在公司待了一个上午,她就有些坐不住了,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个生病初愈的人。回去的路上,她还心情颇好地拐去甜品店,买了块精致的小蛋糕,准备带回去投喂她那只……嗯,暂时有点蔫蔫的小狗狗。
推开家门,周雯静果然还窝在沙发里,抱着个靠垫,神情有些恹恹的,像是大病初愈後的乏力。客厅的桌子上,整齐地放着她出门前准备好的药片和一杯水——那是心理医生开的药,一天两次,卫婉会亲自看着她吃下去。周雯静也从来不问那是什麽药,卫婉让她吃,她就吃。
“吃药了吗?”卫婉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问道。
周雯静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对着她张开了嘴。舌头上赫然含着一片白色的药片,还没有咽下去。
卫婉皱了皱眉:“不苦吗?为什麽不就水喝掉?”她拿起水杯递到周雯静嘴边。
周雯静顺从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把药片吞了下去。其实,在卫婉不知道的时候,她经常这样。把药片含在舌下,让那股苦涩的味道慢慢在口腔里蔓延,仿佛用这种细微的自虐,来提醒自己某些事情。没有为什麽,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习惯。
卫婉把买来的小蛋糕推到她面前:“给你买的,只能吃一半,剩下的晚上再吃。”她习惯性地划定界限。
周雯静依旧很乖地点点头,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正好一半,然後就把蛋糕推远了些,表示自己会遵守规定。
卫婉对这样听话的周雯静感到非常满意。看,只要周雯静待在她身边,听她的话,做一只乖乖的丶眼里只有她的小狗,一切就都很完美。
然而,这种满足感还没持续多久,周雯静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要求:“明天下午三点,我想出去一趟。”
卫婉脸上的柔和瞬间凝滞了一下,心里刚刚升起的满足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想起来,这是自己之前允许的“每天一小时”外出时间。
她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林薇说,两情相悦是要谈恋爱的。
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应该给对方一点空间和自由?
卫婉用这套刚刚接收到的丶还十分生疏的理论,努力说服着自己,强迫压下内心那股因失控而升起的焦躁和追问的冲动,没有去问周雯静要出去做什麽。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放任小狗独自出门的风险感,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头。
可能我自己也该吃点药了。卫婉有些自嘲地想,对自己这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感到一丝无力,却又难以割舍。
周雯静并没有察觉卫婉这细微的异常。她正悄悄松了口气,因为卫婉同意了她明天的外出。在她简单的逻辑里,一个小时,足够了。足够她找到方於舟,用最直接丶最熟悉的方式——暴力。迅速解决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只要解决掉他,威胁就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可以继续乖乖治病,卫婉会继续陪着她,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讽刺的是,与卫婉如出一辙,周雯静也同样在隐秘地享受着这种病态的关系模式。卫婉的控制丶命令丶划定界限,对她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秩序。
她将无条件地顺从和接受,视为一种交换,一种能够将卫婉牢牢拴在自己身边的丶切实可行的代价。如果卫婉某天突然变得过于温和丶无所要求,她反而会陷入巨大的不安和恐慌,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重新激发卫婉的控制欲,从而维持住这种她所熟悉的丶诡异的平衡。
她不知道这种关系是扭曲的丶不健康的。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麽是健康的爱,什麽是平等的尊重。连她视若神明的卫婉,给予她的方式本身就是病态的,她又如何去识别和理解什麽是正常?
两个灵魂都带着深深创伤的人,两个在某些方面已然病入膏肓的个体,就这样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着,紧紧抓住了对方。她们用控制与依赖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彼此困在其中,却也奇异地从中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氧气。
什麽是正常?谁又来定义正常?
对她们而言,那些外界的标准早已失去意义。她们只遵循着内心最原始的本能和需求——一个需要绝对掌控来获得安全感,一个需要绝对服从来确认自身价值。
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她们默认了这种在外人看来无比窒息的关系模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画地为牢,一个甘之如饴。
谁也别想离开谁,谁也离不开谁。
在这座由她们共同构建的丶偏离常轨的孤岛上,病态,成了她们之间独有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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