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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岛小姐,你要到哪里去。”太宰治按下电灯开关,骤然亮起的灯光,他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的睫毛垂落,遮挡住眼底鸢色的风暴。
太宰治的手搭在开关上,纤长的手指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大理石般的色泽,像是冒着冷气的冰块,雪白透明几乎融化,他低下头复又抬起,望向津岛柊时,再一次问到。
“津岛小姐,你要到哪里去?”
即使之前他在津岛柊时的衣服里设置了窃听器,从窃听器中传来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所花费的时间与路程也吻合,可是太宰治依旧察觉到,津岛柊时一定是做了什么的。
他躺在床上,一副陷入沉睡的表情,内里却在不停思考,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事实证明并不是他多疑,在静静地等待了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听到轻轻的一声开门声。
果然吗……没有超出他的计算的发展,一向都是这样,事情的发展都在掌握之中,太宰治坐起身子,掀开棉被,静静地走到楼下。
未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眼中就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无趣,是这一边,还是那一边?都像是已经映入眼中一样简单。但是即使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却无法用原来平静的心情去面对。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意料之中,却令他难过。
站在门外的津岛柊时背着光,她的面容也模糊不清,漆黑的天空沉沉,她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路边的路灯闪闪烁烁,洒下昏黄的灯光。
太宰治按了按额头,大脑昏昏沉沉,他看得清路灯边围绕着光不停打转的飞蛾,却看不清津岛柊时的表情,太宰治有些生气了,即使能够猜到,他也讨厌津岛柊时有事情瞒着他的感觉。
津岛柊时的身影在黑夜之中,就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即将步入冬季的夜晚寒风凛冽,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刺骨的冷意令他开始发抖。
那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微微回过头,像是在看着他的样子,但是,踌躇了片刻后,她一语不发,仍旧转过身,抬起脚,往夜色深处走去。
太宰治愣在原地,看着津岛柊时转过身,怒气瞬间消散,骤然间手足无措。
无论他怎么耍赖撒娇惹她生气的津岛柊时,从来没有像这样,明明听到他的呼唤,却将他留在原地。
她,应该回头的啊。
为什么?
为什么会像没听见他的呼唤一样,就这样转身离开,将他留在原地?
沥青路面上泛出水光,因为天气寒冷而产生的水雾湿透了地面。是因为温度太低了吧?陡然而起的寒意压迫着他的身体,太宰治感到鼻子一阵发酸,这种寒冷在他的身体里打转,渐渐演变成汹涌澎湃的委屈。
他的手依旧放在电灯的开关上,愣愣的看着津岛柊时的背影越走越远,像是被钉住一样僵硬,喉咙也再发不出声响。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脚步不受控制的跨出第一步。
他抿着嘴角,一声不吭,慢慢的跨出玄关,走过花园,经过桃花树,打开家门,他的脚步越走越快,来到津岛柊时的背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津岛柊时停下脚步,沉默的站在原地。
长着苔藓的旧墙,湿漉漉的空气,沉沉的天空像染上了墨汁,黑的看不见一双光亮,微微凉意飘摇在天空之中,云层之间间或闪现微弱的星星的光亮,很快又被乌云隐去。
地面是冰凉而湿润的。
“津岛……”太宰治看着她没有转过身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本该质问她为什么要偷偷的离开,却被突然升起的委屈感取代,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无法做好,什么都无法留下,都是会失去的,这个世界上,终究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询问她要到哪里去?因为她曾经对他有求必应吗,因为她曾今只要是他的呼唤就一定会回应吗?
不,她也会像现在这样,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
悲伤和孤独又像汪洋一样将他淹没。
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的手,是和她一样的冰凉,这只手紧紧的圈住了她的手腕,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津岛柊时却从他冰凉的手中感受到一种让自己无法拒绝的力量,终于慢慢的转过身。
一阵风吹过,吹的太宰治单薄的衣角在风中上下翻飞,冰凉的风吹的他鼻尖发红,嘴唇失去了血色,苍白的就像即将升腾的水蒸气,将要被风吹散的样子,他执着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中,满是惊惶与委屈,渐渐弥漫上的水雾,被风一吹又消散了,终于又只是空空如也。
他是想说什么的,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了许久后,津岛柊时被握住的手轻轻的挣扎下,太宰治下意识的收紧手指,紧紧圈住的肌肤之间不留一丝空隙,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怔了怔,缓缓的松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停在津岛柊时的手上一厘米,停留在虚空之中,终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要追出来?回家吧,这里太冷了。”
津岛柊时测过身望向他,黑暗中那双悲伤的眼睛从他的脸上一飘而过,不留痕迹。从她对太宰治的认识里,太宰治应该是不会追上来的。
就像他不会去追织田作之助,而选择从港口黑手党的顶层一跃而下一样。
她们是如此相同的,胆小鬼。
“……家?”
太宰治抿紧嘴唇,在津岛柊时催促的目光下,倔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枯萎了的灌木丛被风吹的簌簌作响,树木痛苦的摇摆着,街道上静悄悄的,空无人迹。
太宰治呼出一口气,看似轻松的放弃了这个话题,干涩的开口,热气凝固成白色的雾气,“你要走吗?”
“……嗯。”
“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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