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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谁说话?
像是一下子被捏紧了心脏,荆璨立刻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阿姨。阿姨仍旧笑眯眯地站自己的身旁,甚至还在好心地催促他赶紧去找帽子。
“快去找啊,那边经过的人不少呢,等下万一被人捡走了就找不到了啊。”
“哥……”
荆璨再循着这声呼唤转头,看到荆惟站在宋忆南的身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巴都忘记了阖上。
“小璨……”
“快去找吧……”
几种声音好像忽然叠在了一起,不住冲击着他的耳朵,荆璨的头一下子痛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唯独周围人脸上的表情被清晰地放大在他的眼前。他不敢面对那一张张脸,不敢看宋忆南,不敢看荆惟,也不敢看那个很和蔼的阿姨,他垂头躲避,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睁着眼睛就已经流出了眼泪。
直到一滴滴泪水敲在地上,荆璨都没看懂,那斑驳一片、染得水泥路变了颜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麻木地遵循着心中的渴望,向后撤了两步,好像这样就能躲开那个最可怕的怪兽的攻击。
“妈妈……我要去找帽子。”恍惚中,荆璨好像看到了贺平意。他站在青岩寺前喧哗的街道上,用两只手给自己戴着帽子。
那是他的礼物。
荆璨喃喃地说:“那很重要。”
“小璨!”
宋忆南和荆惟都还愣在原地,荆璨已经转身,疯了一般朝前跑。
宋忆南大声呼喊,慌忙去追,荆惟也跟着跑了两步,却又被宋忆南喝住:“快给你爸爸打电话!”
荆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那个转弯处的,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知觉和记忆,也控制不了肢体的行动。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那是贺平意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定要找到。
他慌不择路地四处冲撞,不知道撞到了几个人,被骂了几次,他好像一直在道歉,不管身前有没有人,他都在机械地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荆在行接到荆惟的电话,听着荆惟断断续续描述了两句事情的经过便赶紧跑了出来,他在荆惟的带领下他很快找到宋忆南,宋忆南哭着跟他说:“我找不到小璨了。”
“别哭了,”荆在行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分开找,他应该不会走远。”
见宋忆南这时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他叮嘱荆惟:“你跟着妈妈,看着点她。”
荆在行顺着小区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到超市的门口,都没见着荆璨的影子。他站在路边,仔细想着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地方没有找,视线触及一片绿色,荆在行心里忽然有了感觉。
那是一片小树林,荆璨小的时候,荆在行偶尔会带着他去那边玩。荆在行一路跑过去,进了树林,果然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垂着头的荆璨。
虽然还不能掌握事态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但听了方才荆惟的描述,荆在行心里也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放轻了步伐,走到荆璨的身前,荆璨似没有注意到来人,并没有动。
荆在行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张神情陌生的脸,心里的疼痛来得很突然。很奇怪,这样的情感,他其实并不陌生,孩子们还小的时候,生个病、打个针,他都会觉得心疼。只是在孩子们都长大一些以后,他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长大了便应该强大起来,要吃得了苦,挨得住疼,要学会自己承受。所以如今细想,这种心疼的感觉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怎么了?”荆在行将一只手放到荆璨的肩膀上,问他,“哭什么?”
荆璨开始没说话,然后慢慢地,他弯了身子,两只胳膊撑在腿上,又将头深埋进掌心。
“找不到了……”
找不到帽子了。
能找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
荆在行印象中的荆璨,虽然话不多,不爱和人交往,但永远都是得体的。可此时泪水就这么从荆璨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冲刷着沾满了灰尘泥土的手指,一片泥泞,狼狈不堪。荆璨的哭声越来越大,比小时候跑着跑着摔在路上时还要大。
荆在行从没见过他的儿子这样。
荆璨是被荆在行背回了家。宋忆南帮着荆在行把荆璨放到了床上,荆璨的眼睛便一直没睁开。
“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荆在行揽着同样情绪很差的宋忆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因为刚刚的哭泣,此时荆璨的眼皮是肿的。他并没有睡着,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微微地动着。这让荆在行忽然想到,在荆璨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经常需要再把荆璨哄睡着以后再回公司加班。等忙了大半夜再回来,总能看到荆璨的屋子里开着台灯,进去一瞧,荆璨躺在床上,就像现在这样,没有睡着,但闭着眼睛。转动的眼珠暴露了小孩子装睡的谎言,荆在行开始时并没有戳穿他,只是帮他关了灯。等到第二天早上他问起来为什么半夜把灯打开了,荆璨挠挠头,跟他说:“起床上厕所,屋子里有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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