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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烟火时消时现,跨过空间,转换成明灭交错的光影,划在贺平意的脸上。荆璨从没在贺平意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失意和落魄的表情,此刻看到,连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
他不安地扣了扣栏杆,懊恼自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勾起贺平意这样伤心的回忆。
“去世了。”
像是重复,又像是确认,贺平意轻声说:“他在三年前选择了永远离开我们。”
选择永远离开。
荆璨很快领会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原本以为会是意外、疾病之类的原因,却没想到,现实比他想得还要残忍。他呼吸一滞,神经变得紧张起来。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犹豫之后,荆璨小心地问道。
“抑郁症。但我竟然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的抑郁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他什么话都没给我们留下,连封遗书都没有。”他说,“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痛苦。我去过他的学校,找过他的老师、同学……我还查了很多书,问了很多医生……”
贺平意看着远处,竟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对谁摇头:“可我就是找不到答案。虽然我也努力在慢慢放下,但想起来,依旧很难过。”
或许别人不会在意,可荆璨却能清晰地听出贺平意这句话中所夹杂的痛苦、自责。他忽然意识到,贺平意可能并不像他看到的这样开朗,或许,他也有很多个夜晚辗转难眠,一遍又一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问,为什么会这样,或许他也像自己一样,会不停地从噩梦里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原本是在开开心心地看烟火,可说到这个,再转头看这烟火,荆璨都觉得那亮光变成了玻璃质感。
易碎,不真实。
贺平意伤心,烟火也就没那么美了。
“贺平意,”荆璨伸手,碰了碰一直垂着头的人,“你说,如果对着烟火许愿,能达到对流星许愿一样的效果吗?”
贺平意很罕见的红着眼眶,他转着头,看了荆璨一会儿,笑得有些无奈:“当然不会。”
对着流星许的愿望都没用,对着烟火许的又怎么能有用。
“为什么?烟火,难道不是跟流星一样吗?因为短暂易逝,所以珍贵。”荆璨问得轻柔缓慢,像是企图通过提问来说服贺平意相信,烟火也能实现愿望。
“不管,我要帮你许个愿。”
对荆璨来说,贺平意是除了家人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也是对他最重要的人。他舍不得看贺平意这么难过,他想把所有的美好的祝福都给贺平意。
荆璨把手举到下巴,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着他的愿望。
贺平意看着他,心头一动,掏出手机,对着他的侧脸拍了一张照。
闪光灯带来的光亮比远处烟火强烈得多,荆璨睁开眼,看着贺平意手上的手机,问:“你拍照了?”
贺平意朝他亮出手机:“对啊,拍你。”
这么黑的地方,靠着闪光灯拍出来的照片,并不算很好看。荆璨刚要发表意见,身体忽然被一个更温暖的身体包围住。
他在贺平意的怀里睁大了眼睛,手臂都忘了放下来。
“荆璨,新年快乐。”
“贺平意,”荆璨吸了吸鼻子,忍着心里的慌乱,说,“新年快乐。”
这个拥抱并不是点到为止,贺平意一直没有放开荆璨,而是微微弓着身子,把额头抵在荆璨的肩膀上,手臂越收越紧。其实除了新年快乐之外,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他一直都想谢谢荆璨的出现。他让他每天的生活好像终于有了盼头,让他的世界里终于有了其他想要去了解的东西。
对他来说,荆璨像是一个冬天夜晚里发着光、发着热的小毛球,无论是光亮和热度都很微弱,不招摇,所以别人都没注意到。但是这个毛球刚好被他碰到,软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也是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让他体会到,原来在漫天大雪的季节里,一点点的温暖和柔软,也足以撑着人挨过整个冬天。
“让我靠一会儿。”贺平意的嗓子有些哑。
“那……”在不惊扰贺平意的前提下,荆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把手臂垂到身侧,又缓缓提起。他鼓起勇气环住贺平意的后背,轻轻拍了贺平意两下。
“你靠吧。”
那晚贺平意没有回家,荆璨安慰人的方式很老套,他絮絮叨叨地同贺平意说了一晚上的话,几乎把自己这十几年人生里所有值得提起的趣事都抖了一个遍。贺平意一直听得很认真,但也架不住荆璨一直说,到最后,贺平意终于撑不住,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对他说,“晚安”。而后很神奇地,那个晚上他真的没有再做那个哥哥离开家时,跟他说让他好好照顾爸爸妈妈的噩梦。
梦的内容彻底变了,他梦到自己挤在满是人的大街上套圈,套了个毛茸茸的抱枕,抱着睡觉特别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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