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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平意的启发下,第二天,荆璨就把荆惟叫到了屋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天津,然后你过两天去天津接我,送我去冬令营?”
尽管在同龄人里算是早熟,荆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在离自己的目标那么接近时,不会像荆璨一样瞻前顾后地考虑那么多。他一口同意了这个计划,收拾行李发的时候,还暗自把带去冬令营的行李都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荆惟在荆璨的目送下出了门,出门前还跟荆璨眨了眨眼,似乎是提醒他不要忘了他们的约定。
要出发去天津的前一天,荆璨又失眠了。这次不像上次那样,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去集中精力想一件事,有一些他并不想回忆的事情在不停地闪回,到了半夜,他还做了很熟悉的噩梦。梦里还是那年的生日,他在数学竞赛中得了第一名,然后满眼期待看着荆在行,等着他曾经说过要送他的生日礼物。梦里的他醒了过来,看到床头放着一个很大的四驱车盒子,他忍不住,当时便拆开,开始组装。可明明他都组装完了,只是抱在怀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四驱车却不见了。他慌慌张张地在屋子里翻找,怎么也找不到……
荆璨从梦中惊醒,大喘着气地起身,坐到书桌前,开了台灯。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紧,有清透的光溜进来。荆璨伸出一只手,轻轻拨开窗帘,想看看月色。可是视线所及,却是窗台下面的一个人影。
许何谓朝他招招手,脸上依旧是那个很友善的笑容。
荆璨看了他一会儿,颓然松了手。
晚上没有睡好,但第二天早上除了头痛外,倒再没有什么别的感觉。荆璨出门时荆在行正在吃早餐,荆璨主动问了声好,回应他的,只是很勉强的一句应声。
他戴上那顶墨绿色的帽子,在门口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后,却是坐在换鞋凳上没动。直到听到荆在行吃完早餐,起身收拾餐盘的声音,荆璨才站起身,冲里屋的人喊了一声:“我出去了。”
贺平意的视频打过来时,荆璨已经到了天津,正穿过一场庙会。
四周人群熙熙攘攘,祝福也跟着挤满了天。荆璨挂着耳机摁下了接听键,因周围过于吵闹,不得不把音量调到最大。
贺平意隔着屏幕瞅了眼他这的背景,问:“到了?”
一声口哨声,引得荆璨唇角上翘。
他按照荆惟给的地址找到画室,到了门口,才发现荆惟早就拖着行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他了。见他过来,荆惟隔着老远就喊了他一声,荆璨短暂驻足,站在街边朝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
荆璨把荆惟送到了他们学校门口,看着荆惟拖着行李跑向那群同学们,而后,像前一天想好的那样,他没有回家,而是搭上了去徽河的列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像那次在大巴车上一样,他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困顿,忍着瞌睡,给贺平意打了个电话。但没想到,铃声响了半天,却还是无人接听。荆璨在冰冷的女声里挂断了电话,瞬间觉得窗外的阳光也没那么暖和了。
荆璨一个人下了车,不知是不是因为新年,看上去今天接站的人格外多。荆璨随着出站的人流慢吞吞地往前走,将天桥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望了望天桥下涌动的人群,转身,把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像那天和贺平意分别时一样,将下巴抵在栏杆上休息。
电话铃响起,荆璨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慢吞吞地接通了电话。
“你给我打电话来着?”贺平意听上去有些喘,不知道是刚运动完还是怎样,“怎么了?”
许是听到荆璨这边略显嘈杂的环境,贺平意又接着问:“你在干嘛?怎么听着乱糟糟的。”
荆璨的眼睛动了动,对着听筒说:“粘漆皮。”
“粘漆皮?”琢磨了好一会儿,贺平意才恍然大悟,“你在火车站?”
“嗯。”尽管会显得自己很怂,但面对贺平意,荆璨还是诚实地说,“把我弟弟送上车了,现在不敢回家。”
“站在那等我。”
贺平意没多说,挂断电话之前,荆璨听到贺平意那端传来的不小的关门声。
贺平意让荆璨那等,荆璨就真的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多分钟。他无聊到开始数五分钟内进到街角那家肯德基的人到底有多少,十分钟内买了路边糖葫芦的人有多少,正在心里奇怪为什么一直没有人买山药豆的糖葫芦时,忽然被人抓了一把腰。荆璨痒得朝一边歪去,这一歪,才发现腿站得又僵又麻。他只能攀着来人的腰站着,刚刚狂奔完的人又一下子脑子短路,没注意分寸,等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是前胸贴着前胸,呼吸溶着呼吸。
近距离的凝望下,两个人都分了神。
喉结微动,心跳借着奔跑的遮掩,竟然明目张胆地密集了些。贺平意没反应过来,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这样的场景可比那天看着荆璨离开开心多了。
他退开半步,抬起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头。目光只错开短短的几秒钟,又不受控制地回了原来的落点。荆璨还在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嘴边似乎没来得及带笑,但被冻红了一些的鼻头,还有沾了几小点漆皮的下巴,仍旧使得他显出几分可爱。
贺平意动了动嘴巴,按理说,本该送出点话语,可鬼使神差的,他只挤着两片唇,撇出一个笑,还有很轻的一个气音。
短暂的别后,快速的重逢,大约是每个故事里再幸福不过的小起伏。
荆璨回过神笑了起来,墨绿色的帽檐下,他弯着一双眼,跟贺平意说:“新年快乐呀。”
千里迢迢奔来沾上的漆皮,最终被人动作轻柔地擦掉。荆璨拉着贺平意下了天桥,跑到糖葫芦摊买了几串山药豆,俩人站在路边,分着吃了。
吃完糖葫芦,荆璨钻进出租车,搓着屁股往蹭到里面的座位,才转头问贺平意:“我们去哪?”
“去我家吃饭。”贺平意说完,跟司机报了个地址。
荆璨愣了愣:“你家?”
“对啊,大过年的,你还想去哪吃?放心吧,我们刚吃过了,回去我单独给你做,晚上你如果觉得不自在,我们再出去吃。”
能去贺平意住的地方,还能吃贺平意单独给他做的饭,荆璨当然没有意见。
这是荆璨第一次见到贺平意的父母,第一印象,他觉得贺平意的父母脾气都很好。贺平意到厨房做饭,陆秋和贺立就一直笑着招呼他吃这吃那,搞得他还没有吃饭就快要饱了。贺平意怕荆璨应付不过来,在估摸着他爸妈已经差不多发散完善意后,贴心地从厨房探了身。
“荆璨,过来给我剥蒜。”
荆璨赶紧放下手上的一盒薯片:“好嘞!”
因为不想太麻烦贺平意,荆璨就只点了个番茄炒蛋。狼吞虎咽地扒拉完半碗饭,一旁玩手机的贺平意看不下去了,说他:“慢点吃。”
“哦。”荆璨缓慢地夹了两口饭,之后就像演奏什么乐曲高潮片段一样,扒饭的速度由慢到快,末了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贺平意笑了一声,盯着荆璨深埋着的脑袋摇了摇头。
罢了,刚慢下来的那几筷子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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