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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贺平意说的,徽河的年味比北京重多了。可能是小城市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路边有很多摆地摊的,最多的就是卖春联、福字的,当然,还有套圈的、打气球的。
远远地看见一处套圈的地方,荆璨拉着贺平意就往那边挤。
小摊周围围着很多人,但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有的小孩子想玩,大人却说这东西特别不好套到,有的小孩子懂事,见爸爸妈妈不给自己买圈就不再要求,乖乖站在一边看别人玩;有的小孩子则执拗一些,一直嚷着要玩,于是,大人无奈,掏钱买了一把圈。
荆璨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有时是看别人套圈的过程,有时则只是看那一家家各异的人。贺平意就在他身旁,一直注意着他的眼神和动作。贺平意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怕看到荆璨这样静静观察的样子,因为这时的荆璨,眼里虽有着情绪,但情绪总是跟着别人走的,他为别人高兴,为别人遗憾,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读着一个故事——如同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在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人是在怎样有趣生活着的。
“荆璨。”贺平意看不下去,也不想等着荆璨主动开口了。他伸手碰了碰荆璨,侧头说:“我们比赛?”
荆璨领会了贺平意的意思,在这个街头,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十块钱十个圈,比谁套得多,再简单不过的规则。
十七岁的男孩子,不管有没有信心,在比赛之前,都还是会给自己打气。荆璨拿着第一次摸到的竹圈,同一旁的贺平意说:“我可不会输。”
贺平意看了他几秒,而后笑着点点头。
荆璨等着他反击,却没想到,贺平意指了指地上摆着的一堆物件,问:“你想要哪个?”
热血剧情可不是这么走的,荆璨心想。
“哪个都不想要,我想跟你比赛。”荆璨嘴硬地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往一个四驱车上瞟。
“好,那比赛,不过这个,你还真的不可能赢我,小时候我和我……”贺平意说到这停住,眼睛动了动,看向荆璨胳膊上套着的那一摞竹圈。
荆璨奇怪,歪着头看他,疑惑:“你和谁?”
愣了一会儿,贺平意眨了眨眼,慢慢说:“我和我哥。小时候,我哥总会带我到街上玩,他很厉害,我搞不定的东西他都能给我搞定。”
“哇,”荆璨羡慕地说,“真好。”
他和荆惟没什么这样的机会,这样想想,他丝毫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
贺平意将手插在兜里,又看了那竹圈几秒,做了个深呼吸。
“好了,你快开始吧,看看你能不能赢我。”
荆璨挑挑眉:“那肯定能。”
按照荆璨的设想,应该是他带着新手光环,一击即中,此时热血动画里的背景音乐响起,周围的人都为他欢呼。
谁知,他原本信心满满,觉得只不过是把圈扔过去,没什么难度,却没想到,十个圈围着四驱车散了一地,却没有一个能把车套住。
见他丢完,老板用钩子把地上的竹圈都收了,脸上的笑别提有多放肆了。
贺平意站在荆璨身边,拿着一个竹圈在手里摆弄。
“看来是四驱车。”
胜利的背景乐没有如荆璨预期的那样,在他的镜头里响起,但是在贺平意的镜头里,却放送得格外慷慨。
老板的脸上逐渐维持不住那份兴高采烈,荆璨站在贺平意旁边,听着周围人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命中而爆发出的欢呼、尖叫声。
他转头,看着围在他们周围的热闹景象,终于明白了新年是个多么值得期盼的东西,也终于明白了,有些热闹,只有在特定的场景、和特定的人在一起才能体验到。就如同今天,如果没有了明明希望顾客套不中,却又不得不笑呵呵的老板,或是没有了路边烤红薯小摊飘来的香气,或者是没有了观众里那几个完全还不懂得要克制的小孩子,这个场景都不会那么完美。
当然,这个场景里最重要的人,是站在他身边,捧着几个四驱车,向他炫耀胜利的贺平意。
那天贺平意一共给荆璨套到了四个大小不同的四驱车。贺平意拎着一袋子奖品,拉着荆璨钻出人群。在将袋子递给荆璨之前,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赛车啊?”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男孩子喜欢车,好像是某种天性。
“小时候就是觉得很酷。”荆璨挠挠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高深的理由。
贺平意点点头:“我也喜欢,小时候我还自己组装四驱车。”
“真的吗?”说到这些,像是找到了同类,荆璨表现出很明显的兴奋状态,“我小时候也是,我的零花钱几乎全都用来买赛车零件了。”
“我记得有一家商场,四层有一个卖赛车零件的店,规模很大。周末的时候我妈妈总会带我去那逛,看到什么好东西就想要攒钱买下来。但是零花钱就那么多,有时候好不容易攒够了,想买的东西却没有了。我那时候特别喜欢一个马达,但是那个马达要三百多,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攒了好久终于攒够了去买,但是马达却早就被人买走了。”
荆璨记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自己做公交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兜里揣着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三百多块钱,可是到了商店。原本放着马达的展示橱窗却空空如也,店员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便走上前,问他需要什么。
荆璨当时指了指那个已经空了的橱窗,仰头问:“请问那个马达呢?”
售货员回忆了一下,说:“已经被买走了,这个马达是限量款,现在没有货了。”
荆璨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心情,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不是什么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时机不对,或是别人横插一脚,都可以让他永远失去他喜爱的东西。
贺平意给荆璨买了个烤红薯,荆璨剥皮时有些心急,烫到了指尖,直跺脚。贺平意便把烤红薯接过来,给他剥好。
荆璨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烤红薯,跟着贺平意在这条街上玩了一个又一个游戏。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到了荆璨该要回家的时间,都没来得及去电玩城。
荆璨很是遗憾,坐在公交上,还在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更晚的车次了吗?”
贺平意摇摇头,又安慰荆璨说:“下次再去电玩城,时间太赶也玩不好。下次找个时间,带你去玩一天。”
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荆璨只好点了点头。
徽河的火车站前架着一座长长的天桥,无论进站还是出站,都要经过。天桥的栏杆早已刻满了时间的痕迹,锈迹斑斑,漆皮脱落,像是要以并不美丽的姿态,在每一个离开或到达这座小城的人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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