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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贺平意舒了一口气,把衣服扔到了沙发上。
“给谁打电话呢?”陆秋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同学。”
“同学?”想起刚刚贺平意脸上的笑,陆秋试探性地问,“女同学?”
“没有,男的。”贺平意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手机,“妈,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陆秋到厕所拿了拖布,一只手揉了揉脑袋,“我午觉睡多了,这一天也没怎么动,这会儿一点也不困。你去休息吧,我活动活动,累了就能睡着了。”
贺平意皱起眉,但看着陆秋,也没说什么。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陆秋却叫了他一声,也跟着过来了。
“我先给你这屋擦擦。”
“不用了妈……”没等贺平意说完,陆秋已经进了屋,贺平意无奈地揉了把脑门,只能跟着进去。
这两年陆秋身体一直不大好,倒是没有大病,就是头疼、感冒、胸闷之类的小毛病不断,再加上晚上经常失眠,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她低着头拖地,偏黄的灯光将白色的发根照得雪亮。
“妈,白头发长出来了,该染头发了。”
这话说出来以后,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陆秋的白发长得早,如今五十岁,新生的头发已经几乎是全白。但她从不喜欢到理发店去染头发,说是理发店的人总会把染发膏弄到她的头皮上,很不舒服,也不好洗掉。从前家里三个男人,贺平意还小,贺立粗心又笨手笨脚,用陆秋的话说,连个碗都刷不干净,所以,给陆秋染头发就一直是家里最细心的那个负责。
直到这个人突然离他们而去,这活才由贺平意接过来。
贺平意此时倒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哥哥已经离开了两年多了,他知道无论是陆秋也好,贺立也好,他们都在努力尝试着从那种世界崩塌般的悲痛中走出来。只是可能很难,而且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罢了。
而有时候主动提及,其实也是治愈的一种方式。哥哥是他们的家人,贺平意不希望往后他们三个人连一起回忆他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再难,他也希望他能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也留在他身边。
“明天上午给你染个头发吧。”贺平意说,“我现在不比我哥染得差了。”
“行。”
贺平意走到陆秋身边,轻轻拍了拍她佝偻着的背。陆秋眼眶发红,但也还是吸了吸鼻子,勉强朝他笑了一下:“我没事。”
贺平意又陪陆秋聊了一会儿,等陆秋情绪真的好了,出去了,贺平意终于等来了荆璨的一条短信。荆璨告诉他自己已经下载好了,也注册好了,贺平意立马搜了荆璨的手机号。
加好友要填验证消息,贺平意想了想,填了个几个字过去。
荆璨一个人趴在床上,收到微信消息的提示,赶紧捧着手机查看。
验证栏赫然写着“平意哥哥”,荆璨撇了撇嘴,决定还是暂且让贺平意占一回便宜。
加了好友,他点开对话框,对着除了官方提示消息外空白一片的界面发愣。他没跟贺平意说话,而是躺下来,又重新举起小纸伞,然后把伞上的花旋到右侧,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将近十七年他都是好学生,他从没做过弊。荆璨想,就这一次,让他为了贺平意做一次弊吧。
在心里默念了一个“七”,荆璨自黑暗中睁开了眼。
小纸伞终于停在了他想要的角度,他放弃了最后一克砝码,依然选择自己决定。那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往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都自己担着。
贺平意一直和荆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甚至还把还没做的作业拍给他,问他文科班是不是也有这么多卷子要做。荆璨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能看清的题目,若有所思。
睡前第一次和贺平意说了晚安,第一次收到贺平意的晚安。果不其然,那晚荆璨又失眠了。他一直握着小纸伞发呆,被子都因为他翻了太多次的身而乱成一团,只剩个被角被他搂在怀里。大概已经快要天亮的时候,荆璨终于耐不住,爬了起来。
他到客厅的书桌上找了一小张纸和一支笔,埋头写好要写的,又去厨房找了一根很粗的奶茶吸管。荆璨不确定这个家里能不能找到打火机之类的,好在翻箱倒柜地搜了半天,还是在客厅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火柴和蜡烛。
他坐到书桌前,把蜡烛点燃,随后将剪下的一小段吸管的一端凑到火苗里。
塑料在火光里变了形,枯萎缱绻。挪出来空了两秒,荆璨用手指把焦了的尾端捏到一起,彻底封死了这个出口。他把小纸伞和刚才写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到吸管里去,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另一端也封住,不留退路。
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太阳刚好升起。荆璨偏头望了望窗外,在红色的光里吹熄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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