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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意没多说,用一只手扶着荆璨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走。
荆璨低着头,拖沓着脚步,不知在想什么。贺平意瞥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往荆璨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哎。”荆璨又惊又痒,立马朝旁边撤了一小步,把脖子缩了起来。
贺平意手臂长,依然捏着没撒手。他轻轻捏了两下,等觉得荆璨没那么僵硬了,才把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问他:“怎么跑个步还能把自己跑不开心了?”
贺平意早就看出来荆璨是属于内心比较敏感的一类人,也早就知道荆璨在运动方面应该并不擅长。但那次攀岩,荆璨明明表现得很要强、不服输,所以贺平意倒是没想到今天他会因为跑步成绩不好而情绪低落。
“没有。”荆璨嘴硬,死撑着不承认。
贺平意想了想,解释:“他们笑不是故意嘲笑你跑得慢,可能就是觉得老师说的话好玩,别往心里去?”
听了这话,荆璨转过头来看了看贺平意,小声说:“没往心里去。”
篮球上传来一声口哨声,荆璨抬起头朝那边望。一个篮球从三分线上飞向篮筐,干脆利落。篮球落下,撞击地面,“咚咚”的敲击声中,荆璨忽然想起来原本贺平意现在也是应该在场上的。
“你不打球了么?”他奇怪,问。
贺平意很随意地朝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勾着他的肩膀往看台的方向走。他带着荆璨找了两个座位坐下,然后把身子向后一靠,伸长了腿。大概是因为要打篮球,在已经开始变凉的天气里,贺平意还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一条灰色棉质运动裤。阳光在黑色的底子上洒上一层金黄,绵柔的绒絮都在发着光。荆璨在一旁看着,甚至好像能观察到贺平意胸膛轻微的起伏,在晃动着阳光。
“躺下。”
正看着出神,荆璨忽然被还闭着眼睛的贺平意勾了勾肩膀。他上半身晃了晃,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撑住小椅子,重新稳住身体。
“坐那么正干嘛?”感觉到身边人的抵抗,贺平意的眼睛挑开一条缝,瞧他,转而又去拉荆璨的胳膊,“往后倒,像我一样瘫在这,你试试,晒着太阳特别舒服。”
欣赏还可以,荆璨自己从来没这样坐过。从小,荆在行对他的教育就是站、坐都要背脊挺直,哪怕是在家里,可以适当地放松时,也不可以看上去懒散。他习惯了规规矩矩,倒也慢慢不再觉得累。
荆璨学着贺平意的样子把身子往下放,但看台的凳子很滑,和校服裤子之间产生的摩擦力太小,导致他刚向后倒了身子,屁股就往下滑了一截。荆璨连忙用手抓着凳子,要起来,却听见贺平意在一旁说:“没事,掉不下去。”
虽这么说,但贺平意却伸了一条腿过来,挡在荆璨的腿前,又把胳膊搭到他的椅背上。荆璨不解,贺平意迎着他的目光,说:“往后躺。”
这次躺下去了。虽然因为有贺平意的手臂垫着,荆璨身体放平的角度并没有贺平意那么大,但荆璨眨着眼睛,发现原来这样看到蓝天、白云的感觉,竟和仰头看时是不一样的。仰头看时的体验接近于观赏,观赏一片离自己很远很远的美好事物,但这样躺下看,却好像它们就是眼前存在的鲜活,你张张嘴,它们就能听见你的话,那份干净和空旷也能印到你的眼睛里。
像是感觉到了他在出神,贺平意安静地眯着眼睛待了一会儿,才叫了他一声。
“好看么?”
荆璨点点头,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睛。像是一个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荆璨少有地想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感受,但他刚要叫贺平意,又忽然想,如果自己跟贺平意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在不用仰头的情况下看到蓝天,贺平意一定不相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看上那么充实、丰富,为那么多叔叔阿姨所夸赞的十几年里,竟然没有躺着看过天空。
操场空荡,上空回响着的声音却好似永远不会飘散。荆璨不知道怔怔地望了多久,才转头,去看贺平意。
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反正在荆璨注视他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一动不动的。
云彩遮了太阳,再移开时,有光直直地照在贺平意的眼睛上,引得他眉头微皱,似是被扰了睡眠。荆璨脖子上用力,把脑袋撑起来。四处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荆璨便悄悄伸出一只手,遮到了贺平意的眼睛上方。
再到放假,荆璨依然醒得很早。他在床上愣了愣神,想起来自己今天的计划。
徽河市最大家居城离宋忆南家有一点距离,荆璨提前查好了地址和路线,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徽河市不大,没有地铁,仅有的几班公交统统是两元的单程票价。确认了站牌和方向,荆璨站到等车的队伍里,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上了车,他找了一个后面靠窗的座位坐好,把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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