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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意不知道他和那个男生现在算不算认识了,虽然那天算是打了招呼,可他根本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人家大概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他一直等着哪天能再碰见,说两句话,但也是奇怪,进进出出多少趟,他一次也没再碰上过他。
这天体育课,贺平意原本打算在教室趴着补觉,奈何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喜欢打篮球的男生,一到这个时候就可劲儿地撒欢。数学老师刚说了句下课,王小伟就一只脚从桌子底下勾出个篮球,捞在怀里,催促着贺平意快点去操场。
3v3,半场,对贺平意来说算是轻松。再加上班上有几个同学的水平确实还不错,贺平意打得顺手,在某次瞄准球框投篮的时候,心里竟然涌起了那么一点已经很久不曾有过的激动。但到了后半场,贺平意的状态变得更好的时候,场上有两个人的节奏忽然变得很不对劲,比如王小伟,运个球都能丢,投篮时不看球框,也不知道在瞄哪里。休息的间隙,贺平意走上前去,奇怪地问王小伟:“干嘛呢你?”
王小伟面上表情不大自然,眼神闪躲,一点都不像平时没脸没皮的样子。
顺着他偷瞄的方向看了一眼,贺平意看到看台的第三阶台阶上坐了一个女生。长卷发披散在肩头,穿了一件在夏天里再普通不过的polo衫。即便是贺平意,也要真心夸赞一句漂亮。
贺平意淡淡地瞧了一眼,而后一只手拍了拍王小伟的后脑勺:“别看了,打球了。”
但等他转身,才发现此刻球场上,并不是只有王小伟一个人在偷瞄。
贺平意两只手掂着球,歪头,预感到后半场大概不会打得那么顺了。
“喂,”一旁,王小伟忽然追上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你不认识她啊?我跟你说,温襄赢,八班的……”
“八班?”贺平意停住,立马来了精神。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双眼将操场扫了个遍。
那个小笑脸呢?
“贺平意!”
队友突然叫了他一声,贺平意反应得有些迟钝,刚往队友的方向看过去,球就已经越过他的头,飞了出去。他看了看已经冲出去老远的篮球,回身朝队友扬了扬手,为自己的失误抱歉。
贺平意小跑着去捡球,拿了球放在手里,还没放弃在偌大的操场上寻寻觅觅。操场另一边的攀岩壁前聚集着一堆人,他没看清攀岩壁上的人,但已经听见了下面人的起哄声、笑声。
“女生都比你快了!”
“不行下来吧!”
贺平意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起哄的内容,但他眯了眯眼,看到攀岩壁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男生瘦瘦的,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贺平意转身朝篮球场跑了几步,将球往那边一丢,喊了王小伟一声,:“让大肖先上!”
就这短短的时间,在他再转回身,往攀岩壁的方向走时,那个男生已经又往上攀了一小段距离。其实这块攀岩壁并不高,对于贺平意来说,更像是块给小孩子玩的玩具。但贺平意能看出男生的进退两难,他猜男生应该已经没了力气,只是在硬撑着,不愿意下来。
贺平意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往那边迈开了腿。
一旁的女生已经到了顶,底下围着的男生便又逮着了说话的机会,玩笑开得越来越不依不饶,问上面的人到底行不行了。
贺平意皱起眉,注意到男生的胳膊和腿都在微微地颤抖。他扫了一眼,看到八班的体育老师也在紧张地望着上面。
“荆璨,没劲了就下来,第一次攀岩找不到感觉很正常。”
体育老师估计也是看着不行,忙给上面的人找台阶下。但男生却像没听见,一面抖着,一面又将手往上递了一截。
贺平意学习不用功,也不是网瘾少年,所以很幸运,在近视率暴涨的校园里依然拥有2.0的绝好视力。他已经站到了那群起哄的人里,此时,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男生的手背上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太阳还很大,贺平意想,他在上面一定很不舒服。
男生缓慢地挪动着手脚,终于,勉强到了终点。
贺平意静静地站着,迎着刺眼的阳光,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到看着男生从攀岩壁上平安下来,他才舒了一口气,抬腿往厕所走。
精神脱离了紧张模式,慢吞吞地走着,贺平意才开始细细回忆刚才别人是怎样叫他的名字的,精彩?景灿?
贺平意转头望了一眼,发现男生并没有站到下方的队伍里,而是一直微低着头朝前走,已经快要走到操场里侧的树荫底下。那里立着块宣传牌,贺平意走到了厕所门口,男生也已经躲到了宣传牌的后面。贺平意又站了一会儿,不过被那块大牌子挡着,除了能看到两只鞋偶尔细碎地挪动,再看不见别的,也不知道男生在干嘛。
贺平意估计这人一时半会儿跑不了,而且他确实也没想好怎么和人家认识起来,便上了个厕所,洗了手,才插着兜,朝那边溜达。走到半路,贺平意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沉头思考了片刻,他跑到器材室,又借了个篮球。
两只手来回掂着篮球,伪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等快走到那片树荫的时候,贺平意左手稍一用力,右手错开,篮球就被“不小心”推了出去。
那个男生正蹲在地上,篮球准确地滚到他的身前,停下。
贺平意追着球小跑过去,在心中扬眉:三分,赛点。
“对不起,嗯……”贺平意支吾了一声,一只手不自觉地拍了拍腿侧,“我不小心的。”
男生抬头,在看到贺平意时,似乎愣了愣。贺平意顺着他的胳膊往下看,才发现原来他不是在系鞋带,而是挽起了裤脚,在查看脚踝磨破的伤口。
“受伤了么?”贺平意立刻问。
男生的嘴角动了动,但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没开口。
“刚才攀岩磨的?”贺平意追问得很自然,像是完全没在意他的沉默。
这回,男生放下了裤脚,站起了身。
其实贺平意真的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儿,这要换了别人,贺平意早就走了,肯定头都不带回的。但很奇怪,贺平意此时满脑子都是下一句话说什么,甚至根本没心思去想他到底为什么不理自己,更何况恼怒。
贺平意抬起两只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你不记得我了么?”
第一面是在楼道,第二面是在操场。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那两个几秒的片段已经在贺平意的脑袋里过了千百遍。
男生一直没理他,可贺平意从他的眼睛里分明看不出半点对自己的讨厌。在他正要告诉男生他们在哪里见过时,男生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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