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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灰蛾引路踪（第1页）

黑暗。

粘稠的，仿佛凝固了百年的黑暗。

通风道内，空气污浊，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潮湿岩石的霉腐气味，吸入口鼻，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四人只能蜷缩着身体，在狭窄逼仄的通道内艰难地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未知的机关，或是惊动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什么东西。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有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通道内回响，反而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恐怖。

赵正死了。

死得那样惨烈，那样不明不白。他不仅是他们在宫中的眼睛和耳朵，更是一位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他的死，意味着通往外界的光明之路彻底断绝，也意味着对手的狠辣与强大，远他们最初的预估。敌人不仅势力庞大，布局周密，而且行事果决，不留丝毫余地。这深宫，已成了一座巨大的、充满杀机的迷宫，而他们，像是被困在其中的猎物。

李寻欢的心情尤其沉重。赵正的血，赵正圆睁的双目，还有那个用生命最后力气画下的诡异图案，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那图案，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忽然，一直紧跟着他、握着他手的林诗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寻欢……那个图案……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寻欢脚步一顿，侧过头，在黑暗中虽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惊疑。李慕白和龙啸云也停了下来。

“在哪里？”李寻欢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诗音努力回忆着，语很慢：“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是讲西域奇闻异事的……里面好像……有类似的图案……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是……‘灰蛾’的标记？”

灰蛾？

李寻欢与李慕白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尽管看不清彼此的眼神，却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同样的疑惑。灰蛾？一种飞蛾？这代表着什么？

龙啸云沉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思索：“灰蛾……龙某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西域曾有一个极其古老的秘教，崇拜一种名为‘幽冥灰蛾’的异虫，视其为连接幽冥的使者。其教徒行踪诡秘，擅长驱使毒虫蛊物，手段阴邪诡异。不过……这个教派据说早在百年前就已式微，甚至灭绝了。怎么会……”

李寻欢的眉头紧紧锁起。灰蛾？秘教？他猛地想起谢颜曾中的那种诡异迷香“跗骨香”，想起荒院中那些遇风即燃、落下幽绿鬼火的磷粉……这些手段，确实不似中原正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难道……九千岁曹宏的麾下，不仅网罗了血衣卫、哑蝠这样的朝廷鹰犬，还勾结了远在西域、早已湮没无闻的邪教残余？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势力范围之广，底蕴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四人各怀心事，继续在黑暗中前行。通风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以及冰冷的空气流动。

通道到了尽头。出口被几根粗壮的铁栅栏封住，栅栏外杂草丛生，依稀可见稀疏的星光。

李慕白上前，仔细检查铁栅。栅栏锈迹斑斑，但锁扣却颇为精巧。他运起内力，手指在锁扣几个关键部位连点数下，只听“咔”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他小心地将铁栅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钻出，警惕地观察四周。片刻后，他低声道：“安全，出来吧。”

四人依次钻出通风道，重新站在了夜空下。此处似乎是一处荒废了许久的宫苑角落，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虽然依旧身处险境，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陷阱，但危机远未解除。接下来该往哪里去？皇宫如此之大，敌暗我明，何处才是安全之所？赵正用命换来的线索，似乎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正当李慕白准备开口商议下一步行动时，李寻欢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的耳廓微微翕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

是翅膀扑棱的声音。

非常轻，非常快。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飞蛾，从不远处的草丛中飞起。那飞蛾毫不起眼，灰扑扑的颜色，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它飞行得似乎有些漫无目的，在空中盘旋着。

然而，李寻欢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皇宫内苑，深更半夜，天气寒凉，怎会有飞蛾活跃？此其一。

其二，这飞蛾的飞行轨迹……看似杂乱，细看之下，却隐隐在空中绕了一个清晰的、扭曲的“”字形！这绝非寻常飞蛾的自然飞行！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那灰蛾盘旋几圈后，竟像是认准了方向，朝着宫苑深处一个特定的方向，不急不缓地飞了过去。它飞飞停停，时而落在草叶上，时而振翅前行，那姿态……不像是在觅食或逃亡，反倒像极了……在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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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太诡异了！

李寻欢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灰蛾……林诗音刚刚提到的灰蛾标记……这难道是巧合？

“跟上它！”李寻欢当机立断，低声道。不管这是不是陷阱，这诡异的灰蛾是目前唯一的、活着的线索！

四人立刻收敛气息，借助荒草和残垣的阴影，悄然跟在那只灰蛾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灰蛾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不紧不慢地飞着，穿过荒废的庭院，越过低矮的宫墙。

七拐八绕之后，灰蛾飞入了一座独立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殿宇院落。院门虚掩着，匾额上依稀可辨三个斑驳的大字——百兽苑。这里似乎是宫中以往饲养珍禽异兽的地方，但如今看来早已荒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兽残留的腥臊气，但在这腥臊气中，又混杂着一丝极其怪异、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料气味。

殿内黑漆漆的，但隐约能听到一些低低的、焦躁不安的兽类嘶吼和抓挠声，声音压抑，仿佛被什么束缚着。

龙啸云眉头紧皱，低声道：“此地诡异非常，小心有诈。”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李寻欢指尖扣住了一柄飞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凝聚。他示意众人戒备，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沉重的殿门。

门轴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野兽腥臊、粪便腐败和那种奇异香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是更深沉的黑暗，以及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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