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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得出阿文的味道,他从小爱偷铁匠铺的蜂蜜,衣服上总沾着蜜渍——
不行。陈健斩钉截铁,精灵王国的结界连魔导师都摸不透,你带着伤进去太危险。他把铜片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但你可以给我画张地图,阿文常去的地方,他最爱的那棵歪脖子树,他摔过跤的石坡这些细节,比任何斥候的情报都有用。
贺斯法愣了愣,突然像孩子般抽噎起来。
他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皮围裙上的焦洞随着动作一张一合,像在替他诉说那些没说出口的痛。
这时,泽达突然开口:我可以让克里根的暗行者帮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他们擅长在阴影里穿行,或许能绕过精灵的哨岗。
贺斯法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腾起一簇怒火。克里根的暗行者?他唾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泽达脚边的地砖上,你们烧了我的铁匠铺,杀了我的学徒,现在倒要假惺惺帮忙?他抓起桌上的银杯,作势要砸,却在半空停住——杯里盛着陈健倒的蜂蜜水,还冒着热气。
泽达的脸白了白。
他想起克里根城破那天,自己站在城头看着火焰吞没民房,那时他觉得这是胜者的荣耀;现在他才明白,那些被烧毁的不只是房子,是一个个像贺斯法这样的父亲,一个个像阿文那样的孩子。
您不必谢我。泽达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只要您的阿文还活着,就够了。
贺斯法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盯着泽达心口的伤疤看了很久,突然抓起银杯灌了一大口蜂蜜水。
甜腻的液体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谁谁要谢你!
陈健憋着笑,递过帕子。
泽达却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矮人没有拿铁锤砸他的头。
送走贺斯法时,米格堡的白鸽群正从头顶掠过。
老矮人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朝陈健挥手,阳光照在他湿润的眼角,像落了颗星星。
泽达站在台阶下,望着马车消失在转角,低声说:总统阁下,克里根人迁移时,我会再和族老们强调——以后若再有人伤害平民,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陈健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曾经的大恶魔,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三分。去忙迁移的事吧。他说,等矮人的消息有了眉目,我第一个告诉你。
泽达走后,陈健转身回议政厅。
罗伯特正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后的钥匙串,铜钥匙相互碰撞,出细碎的响。
天网在精灵王国有多少线人?陈健直接问。
罗伯特顿了顿:明面上的商队掌柜有七个,暗桩三个。
但自从维克娜封锁边境,他们的信鸽都飞不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铜盒,打开后是半张烧焦的信纸,这是三天前从黑森林边缘捡到的,线人用密语说雾里有眼睛,然后就断了联系。
陈健的拇指摩挲着胸前的铜片。加派五组暗探,伪装成游吟诗人和草药商。他说,告诉他们,重点查黑森林北麓的银月溪,还有精灵王都最近有没有矮人出没的传闻。
罗伯特把铜盒收进怀里,需要我亲自去吗?
陈健摇头,你留在米格堡,统筹所有消息。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信纸,我要给凯德拉克写信,让他们在精灵王国打探消息。
罗伯特挑了挑眉:凯德拉克?
那个总爱穿银绿相间长袍的精灵学者?
他不是和维克娜执政官有旧吗?
正是。陈健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维克娜封锁边境,凯德拉克却能自由出入王都,说明她信任他。他的笔尖在信纸上疾走,让凯德拉克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去王都图书馆查结界暗门的记录——末日之刃的碎片,不可能平白无故被使用。
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片渐渐扩散的云。
陈健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了顿:另外,让他留意王都的奴隶市场万一矮人被被关押,总要试试。
罗伯特没说话。
他知道陈健没说出口的是万一矮人被当作俘虏,但此刻没必要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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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信,用联盟的火漆封好,火漆上的狮鹫纹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派人用最快的信鸽送。陈健说,告诉鸽手,绕开黑森林,从东边的雪山飞。
明白。罗伯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总统阁下,您多久没合眼了?
陈健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确实,从泽达敲门到现在,他已经熬了快二十个时辰。等收到凯德拉克的回信再说。他笑了笑,现在,去把贺斯法画的地图拿给我——阿文爱去的歪脖子树,得标在精灵王国的哪片区域?
罗伯特离开后,陈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送来面包房的麦香,混着铁匠铺的焦味,像极了哈蒙代尔小镇的烟火气。
他想起刚成为领主时,陈健老管家说领主的责任,是让每个子民都能安心吃热饭,现在,他要让贺斯法也能安心——至少,先让那个老矮人相信,希望还在。
此时,在千里外的精灵王国,黑森林边缘的雾中玫瑰酒馆里,凯德拉克正用银匙搅动蜂蜜酒。
他银绿相间的长袍沾了些松针,间别着的月桂叶还挂着晨露。
对面坐着个穿暗紫色长裙的女精灵,耳尖缀着细小的星芒宝石——正是新任执政官维克娜。
又在等联盟的信?维克娜抿了口酒,嘴角微挑,陈健总统的信鸽,比你研究古精灵语还准时。
凯德拉克还没来得及回答,酒馆的木门一声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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