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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寅时刚过,我便醒了。
不是被人唤醒,而是自己睁开了眼,窗外还有几颗疏星缀在天边,可我知道,云外居的灯火,此刻一定已经次第亮起了。
妆台前,娘亲亲手为我梳妆,她的手拂过我的长,动作比往日更慢,更轻柔。
“一梳梳到尾,”她轻声念着祝词,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二梳白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梳齿缓缓划过丝,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我透过铜镜,看见娘亲专注的眉眼。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时,她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目光在镜中流连了片刻,弯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镜中娘亲的影子忽然模糊了,我眨了眨眼,用力将那股酸热逼回去。
不能哭,今日不能哭,哭了,更会让娘亲本就强忍的心,彻底决堤。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悄悄握紧,将那股汹涌的不舍,死死地按在胸腔里,只余微微颤抖的呼吸。
娘亲抿了抿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声音比方才更轻柔,“禾禾……该更衣了。”
我闭上眼,将镜中娘亲的凝视,和心头那片沉甸甸的名为“不舍”的潮水,一并用力地记在心里。
然后,睁开眼,对着镜中那个眼睛微红的自己,缓缓地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容。
换上了那身妃色嫁衣,层层叠叠的软缎覆上身,绣纹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并蒂莲在襟前悄然盛放,一切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霜姨端来洗漱的温水,影叔在门外低声确认着仪程细节,连大木和小木都换上了崭新的侍卫服,腰杆挺得笔直。
成平蹲在了我房门口,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里面,被娘亲催了几次去换吉服都不肯走。
直到我朝着他,手指轻轻向下按了按比划了一个“稳住”的手势,才不情不愿地挪步,走时还频频回头,小脸严肃极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我收回目光,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
吉时将至时,前院传来了鼓乐声,由远及近,喜气洋洋地漫进云外居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房中静静坐着,手安放在膝上,四周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落在胸腔里,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细细的呼吸声。
娘亲为我覆上盖头的前一瞬,我看见她眼中那片柔软的光,没有泪,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欣慰与祝福。
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我只能透过盖头下方有限的视野,看见自己裙摆上精细的绣纹,和自己红色绣鞋的鞋尖。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外,透过门扉,也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按照礼仪,新郎需迎新娘出阁。
然而,门并未立刻打开,门外响起一阵略显刻意的清嗓声——是云泽。
“贺楚啊,”他声音拉得悠长,带着十足十的调侃,“这扇门后,可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你就这么带走了,我这心里头,怎么空落落的?”
堂外似乎有低低的笑声和起哄声,我端坐榻边,盖头下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云泽果然不会让这日平淡度过。
贺楚的声音平稳响起:“大舅哥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指教不敢当,”云泽笑道,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就是我们南平有个规矩——新郎迎亲前,得由新娘的兄长考教“新郎十问”。今日既要入乡随俗,我这做表哥的又与你相熟,便只出三题,不难。”
他话音微顿,笑意里添了三分狡黠,“答得出,门便开,答不出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请讲。”贺楚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第一问,”云泽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笑意更浓,“若新娘子与你的岳母大人同时递给你一盏茶,你先接谁的?”
“噗……”
门外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这问题刁钻又家常,简直是千古难题的翻版。
云泽表哥,你可真会问。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贺楚沉稳的声音响起,“岳母之茶,当双手承接,感念慈恩;娘子之茶,当含笑领受,以示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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