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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未贸然逃出上京——以爹娘的手段与六叔的势力,无论逃往何方都难免被迅寻回。
趁着夜色,我悄然重返玄武街那座院落。既然贺楚能在六叔眼皮底下经营这处落脚地,此地必是安排得滴水不漏。
那老者见我去而复返,昏花老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我压低嗓音道:“需在此暂避几日。”
他浑浊的目光在我沾染夜露的衣襟停留片刻,竟未多问一句,只沉默颔。
佝偻的身形缓缓没入偏房,木门合拢时出枯涩的吱呀声,将满院月光与我一同留在寂静里。
我轻轻推开正屋的房门,执起案头火折子点亮烛台。
跃动的烛光里,那日贺楚翻看的《西域风物志》仍静静躺在原处,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萦绕着那人的气息,可这屋宇的主人,早已远去。
信手翻开书页,不由怔住——每隔数页,边角处总会出现形态各异的“禾禾”二字。
时而是遒劲的狂草,时而是工整的楷书,偶尔还有稚拙的描摹,像是百无聊赖时的信手涂鸦。
我忽然笑出声来,眼前浮现出那日他端坐灯下故作镇定的模样。
原以为他当真从容自若,却不知那些翻书间隙里,全藏着这般欲说还休的心事。
烛花啪地爆开,惊醒了满室寂静。我抚过书页上深浅不一的墨迹,忽然觉得那家伙认真伪装的模样,实在稚气的要命。
晨光微熹时,老者隔着门板轻叩:“巷口买的炊饼。”我开门接过温热的米粥和炊饼。
“昨儿半夜羽林军马蹄声就没断过。”
他开口说道,枯瘦的手指向西边比划,“铁木山庄的暗卫全数出动,说是……有位郡主在城外踏青时迷了路。”
我捧着微烫的陶碗,米粥的暖意渐渐沁入掌心。
这说辞倒是给足了我颜面——堂堂郡主深夜出逃,到底成了不慎迷途。
“多谢老伯”。我低头轻声道。
往后的三日,这方小院成了我的世外桃源。
每日晨昏,老者总会带着外界的消息叩响门扉:有时是爹娘派往各地的探马无功而返,有时是六叔朝堂震怒,羽林军领战战兢兢。
他总将炊饼藏在袖中带来,焦黄饼皮上还沾着市井的烟火气。
听着这些消息,我几乎能看见爹爹踱步时袍角翻飞的焦躁,娘亲揉着太阳穴时玉镯磕在案几上的轻响。
若不是他们执意要将我困在锦绣牢笼里,我又何须做这只惊弓之鸟。
那日傍晚雷雨交加,老伯冒雨从外面回来,蓑衣上的水珠在青石地上晕开深色痕迹:“今早圣上撤了城门羽林军的盘查,睿王已经带领家人回了南平。”
惊雷劈开天幕时,老伯将一件粗麻蓑衣塞进我手中。
对着铜镜,我利落地将青丝盘成寻常少年髻,镜中人眼底的倔强,与当年在云外居射落第一只苍鹰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滂沱大雨恰成了最好的遮掩。我垂混在出城人群中,粗布衣衫早已湿透,斗笠边缘不住淌下水帘。
守城卫兵连日的搜查早已耗尽了耐性,这般暴雨更让他们只求了事。
粗糙的手随意掀起我的斗笠,目光在沾满雨水的脸上草草掠过,蓑衣上的雨水已在他脚边汇成小洼。
“快走快走!”他不耐烦地挥手,转身时官靴溅起浑浊的水花。
我压了压斗笠,迈过积水的门槛。身后传来守卫们的笑闹声,似乎在打赌这暴雨何时能停。
而我已经走进瓢泼大雨深处,每一步都踏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
我一路西行,原以为前路必然坎坷难行。
谁知刚在沿途第一家客栈落脚,便有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挨着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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