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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二十六年十一月中旬,西宁军营的风雪比兰州更烈,呼啸着撞进中军大帐,把帐外的军旗刮得噼啪作响。年羹尧猛地将手里的青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他穿着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铠甲,腰间的“定边刀”鞘撞在桌腿上,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帐内的烛火点燃。
“废物!一群废物!”年羹尧的声音带着嘶吼,吓得帐内的亲兵们齐刷刷跪下,头埋得贴地,“四千石粮堆着霉,瑞祥号的粮却让士兵们抢着买,你们连个漕运都拦不住,留着你们有何用?”
跪在最前面的是他的亲信副将张彪,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将军息怒,不是兄弟们没用,是十三爷派了两千骑兵护着漕船,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近……而且兰州军营的士兵们都说瑞祥的粮好,还说……还说将军您故意用陈粮坑他们。”
“说我坑他们?”年羹尧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张彪肩上,把人踹得趴在地上,“若不是我在西北镇着,他们早成了准噶尔的刀下鬼!现在吃了几天好粮,就忘了谁给他们的兵权饭吃?”
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军需官李达捧着一封刚从京城年府送来的信进来,脸色白:“将军,京城来信,说……说瑞祥号不仅送粮,还准备运五千件冬衣去西北,沈总督的漕运衙门全力配合,连通州到兰州的漕渠都加派了人清淤,看样子是要把西北的军需全攥在手里。”
年羹尧一把夺过信,扫过几行字,手指因用力而攥得信纸皱。他突然冷笑一声,走到案前,抓起狼毫笔,墨汁蘸得太满,滴在宣纸上晕开黑团:“攥在手里?我倒要看看,这瑞祥号的粮,能不能让他们攥得稳。”
张彪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案前,见年羹尧在纸上写“瑞祥号粮草恐有问题”,眼睛一亮:“将军是想……说瑞祥的粮有问题?要是能说他们的粮害了士兵,皇上定会查禁瑞祥,到时候西北的军需还得靠咱们!”
年羹尧斜睨了他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添上“兰州军营有士兵食用瑞祥粮后腹泻腹痛,虽未致命,却已影响操练”——这是他刚从王坤的求救信里扒来的“由头”,其实那几个士兵是吃了雪地里的冻野菜闹肚子,跟粮毫无关系。“光说粮有问题不够。”年羹尧的声音沉了下来,“沈文渊的漕运凭什么给瑞祥开绿灯?定是收了好处。在密折里提一句‘漕运渠道恐有私弊,臣身为西北统帅,需为士兵性命负责,恳请彻查漕运与瑞祥号勾结之事’,再把西北兵权跟这事绑上——我倒要看看,皇上是信我这个镇边将军,还是信一群只会卖粮的商人。”
张彪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隐隐虚——他知道这是栽赃,可年羹尧的脾气他不敢违逆,只能看着年羹尧在密折末尾加上“若因粮草之事致士兵哗变,或漕运私弊动摇西北防务,臣难辞其咎,恐需暂调西宁驻军回防兰州,以安军心”——这明着是请罪,实则是用“调兵”要挟,暗示没他镇着,西北要乱。
当天傍晚,年羹尧的亲信亲兵就骑着快马,带着密封的密折往京城赶。帐内的烛火下,年羹尧摸着腰间的“定边刀”,眼神阴鸷:江兰、沈文渊、胤祥……敢断他的财路,他就要让这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十一月十八,密折送到了养心殿。胤禛刚看完十三爷胤祥送来的“兰州士兵健康名录”,上面清楚记录着“近十日无一人因粮患病,反因瑞祥粮充足,士兵操练劲头大增”,见苏培盛捧着年羹尧的密折进来,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展开密折,年羹尧那笔带着跋扈的字迹映入眼帘,胤禛的手指在“士兵食用瑞祥粮后腹泻”“漕运渠道恐有私弊”“暂调西宁驻军回防”几处反复划过,指节渐渐泛白。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下来,苏培盛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他跟着胤禛多年,最懂帝王此刻的隐忍怒火。
“苏培盛,念。”胤禛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却让苏培盛心里颤。他接过密折,尽量放缓语:“臣年羹尧谨奏,为陈西北粮草隐患事:近闻瑞祥号运抵兰州之粮,有士兵食用后腹泻腹痛,虽未酿大祸,然粮草乃士兵性命所系,若有霉变或掺假,恐致军中疫病。臣查瑞祥号借漕运之便,独占西北粮草供应,漕运总督沈文渊似与该号有私,竟不查粮质便放行,臣忧心此举有违新政,更恐危及防务。臣身为西北统帅,掌数万将士性命,若因粮草私弊致军心浮动,或有哗变之险,臣难辞其咎。为防万一,臣恳请皇上彻查瑞祥号粮草质量及漕运渠道,另臣拟暂调西宁驻军三千回防兰州,以安军心。臣年羹尧顿。”
“暂调驻军回防兰州?”胤禛猛地将密折拍在御案上,墨汁溅到龙纹砚台上,“他年羹尧是想借调兵要挟朕!兰州军营安稳得很,哪来的哗变之险?他分明是见瑞祥号断了他的财路,想搅黄漕运,再把沈文渊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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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连忙躬身:“皇上圣明,年将军此举确实不妥。只是……他掌西北兵权,若真调兵,恐生变数。”
“变数?”胤禛冷笑一声,“他敢!传朕旨意,让胤祥即刻从兰州回奏,查兰州军营是否有士兵因粮患病;让沈文渊把瑞祥号漕运的查验记录呈上来;再让江兰带着瑞祥号的粮草质检单来养心殿——朕倒要看看,年羹尧的‘隐患’,到底是真隐患,还是假构陷!”
消息传到兰馨医馆时,江兰正和丫蛋、大宝、小宝围着桌案,看丫蛋整理的西北土壤采样报告。二十八岁的丫蛋穿着墨色绣兰旗装,指尖划过“兰州周边土壤偏碱性,抗冻麦需加草木灰改良”的字句,正跟小宝讨论明年试种的肥料预算——二十三岁的小宝如今已是兰馨银行的副总账房,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正核算给漕工的低息贷款额度。二十五岁的大宝则刚从通州码头回来,身上还带着漕运的水汽,正汇报冬衣装车进度:“大姑,冬衣五千件都装完了,漕船明天一早就开,周叔说会在船上安排人盯着粮和衣的温度,绝不让冻坏。”
“姑娘,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请您即刻去养心殿,还让您带上瑞祥号的粮草质检单。”春桃匆匆进来,语气带着急意,“听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年羹尧给皇上了密折,说咱们瑞祥的粮害了士兵,还想让皇上查沈总督的漕运。”
江兰心里一凛,却没慌——她早料到年羹尧会反扑,只是没想到会用“粮害士兵”这么阴的招。她立刻起身,让丫蛋去兰馨医馆取“粮草质检记录册”(每批粮都有江南粮商的质检章和兰馨医馆的验毒报告),让大宝去镖局取“兰州士兵健康反馈”(周强每天派人传回的士兵饮食记录,无一人患病),让小宝整理“瑞祥号漕运缴费单”(每笔漕费都有漕运衙门的收据,无一分私弊),自己则拿着之前准备的“抗冻麦推广计划”——她要让胤禛知道,瑞祥号不仅没害西北,还在帮西北长远展。
半个时辰后,江兰带着三样证据赶到养心殿。此时胤祥的奏折也刚送到,他在奏折里写“兰州军营近十日无一人因粮患病,所谓‘腹泻士兵’,实为三日前偷吃冻野菜所致,已由军医诊治痊愈,士兵们均愿为瑞祥粮作证”,还附了五十名士兵的签名证言。
沈文渊也来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手里捧着漕运查验记录,见了江兰,微微点头——两人早已通过信,沈文渊知道年羹尧要拉他下水,早把瑞祥号漕运的每一次查验、每一笔缴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皇上,臣带了瑞祥号的粮草质检记录,每批粮从江南粮商收购到运抵兰州,都经过三次质检,江南粮商有章,兰馨医馆有验毒报告,绝无霉变掺假。”江兰将记录册呈给胤禛,翻开其中一页,“您看,这是十一月初五从苏州仓运出的小麦,粮商王记的质检章在这里,兰馨医馆的林巧大夫验毒记录在这里,写着‘无霉变、无毒素、颗粒饱满’。”
沈文渊也上前一步,递上漕运记录:“皇上,瑞祥号的漕运绝无私弊。每艘漕船的查验记录、缴费单据都在这里,臣的人每到一站都要开箱验粮,确认无误才放行。年将军说臣与瑞祥有私,实属诬陷——臣身为漕运总督,只知为军需和民生办事,不知何为私弊!”
胤禛翻看着眼前的证据,又看了胤祥的奏折和士兵证言,脸色渐渐缓和。他把年羹尧的密折扔在桌上,对江兰和沈文渊说:“年羹尧的心思,朕清楚得很。他是见瑞祥号断了他的粮草垄断,又怕沈总督的漕运断了他的后路,才用‘粮害士兵’‘漕运有私’来构陷,还想借调兵要挟朕。你们做得好,没让他的阴谋得逞。”
江兰躬身道:“皇上明鉴。瑞祥号做粮草生意,从不是为牟利,而是为帮西北士兵吃饱、百姓过好。臣这里还有一份抗冻麦推广计划,明年春天就能在兰州周边试种,若能成功,西北的粮草就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依赖外部供应,也省得有人再借粮草做文章。”
她把计划递上去,丫蛋之前整理的土壤采样报告也附在里面,上面标着试种区域、肥料需求、预计产量。胤禛看着报告,眼里露出赞许:“好!这个计划好!不仅解了眼前的粮患,还为西北长远打算。朕准了,兰馨银行的低息贷款优先给抗冻麦推广用,沈总督的漕运也多帮着运些种子和农具。”
沈文渊连忙应下:“臣遵旨!臣这就回去安排,开春后漕渠沿岸的荒地,都能给百姓种抗冻麦,漕工们也想种,正好让瑞祥号给些技术指导。”
正说着,苏培盛进来禀报:“皇上,年将军的亲信副将张彪派人来,说……说年将军在西宁军营召集了各营将领,说‘若皇上不彻查瑞祥号和漕运,他就没法安心镇边’,还说要‘请旨卸任’。”
“卸任?他是在逼朕!”胤禛的眼神冷下来,“传朕旨意,驳回年羹尧‘调兵回防’之请,令他安分守边,不得干预粮草和漕运之事;再让都察院派人去西北,查年家商号在西北的贪腐之事,尤其是之前丰裕昌(裕丰号前身)抬价卖粮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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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兰心里清楚,这道旨意是对年羹尧的警告,也是清算的开始。她看着殿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知道年羹尧的威胁不仅没吓到他们,反而让胤禛更坚定了清新年家势力的决心。
离开养心殿时,沈文渊跟江兰并肩走在宫道上,雪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暖意。“江夫人,这次多亏了你和十三爷,不然年羹尧的阴谋真可能得逞。”沈文渊语气诚恳,“以后漕运有任何事,您尽管开口,臣定全力配合。”
江兰笑着点头:“沈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新政和民生。明年抗冻麦推广,还得靠您的漕运运种子,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
回到兰馨医馆,丫蛋、大宝、小宝都在等着消息。丫蛋见江兰回来,连忙上前:“姐,怎么样?年羹尧的阴谋被拆穿了吧?”
“拆穿了。”江兰把宫里的事说给他们听,笑着拿起丫蛋整理的土壤报告,“皇上准了抗冻麦推广计划,明年春天咱们就能在西北种麦了。丫蛋,你之前做的改良方案正好用上,明天跟我去兰馨学院,给农科班的学生讲讲西北土壤的特点,让他们开春跟着去兰州指导种植。”
丫蛋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教案,保证让学生们都学会!”
大宝也笑着说:“大姑,镖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开春运种子的骡马队都备着,还找了几个懂种植的老农跟着,到时候能帮着百姓翻地。”
小宝则递上一份新的贷款方案:“大姑,这是给西北种麦百姓的低息贷款方案,年息只有三分,比民间低一半,还能分三年还,百姓们肯定愿意种。而且小姑之前说的土壤改良肥料,我也算了预算,从银行拨点专款采购,到时候一起运过去。”
丫蛋拍了拍小宝的肩,笑着补充:“还是你细心,肥料预算我之前只算了大概,你这细化到每斤草木灰的成本,跟漕运运费凑一起,正好能算进推广成本里,报给皇上也更清楚。”
江兰看着弟弟妹妹和侄子们各司其职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二十年前,她刚穿越时,丫蛋还是个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大宝小宝还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如今一个成了农科专家,一个成了镖局骨干,一个成了银行账房——这不仅是她的成长,也是整个家、整个新政团队的成长。
当天晚上,陈默从西北传回消息:年羹尧接到胤禛的旨意后,气得在军营里摔了军符,却不敢真的卸任,只能把怒火撒在张彪身上,打了他三十军棍;兰州军营的士兵们听说年羹尧诬陷瑞祥粮,都很愤怒,有两百多个士兵主动找十三爷,要写证言告年羹尧“用陈粮坑害士兵”;年家在西北的商号“裕丰号”,因为没人买粮,已经开始裁员,有个账房先生偷偷联系陈默,想揭年家贪腐的旧账。
江兰坐在书房里,看着陈默的密报,拿起笔在《西北应对计划》上写下:“十一月中旬,年羹尧密折威胁被破,获士兵证言反制,年家商号开始瓦解;后续:加快抗冻麦种子准备,开春准时推广;协助都察院查年家贪腐旧账;收集年羹尧要挟朝廷的证据,为后续清算做准备;安抚西北百姓,鼓励种抗冻麦。”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却不再寒冷——江兰知道,年羹尧的威胁就像这风雪,看着猛烈,却挡不住春天的脚步。只要她和盟友们守住“为民”的初心,握紧证据的盾牌,就没有迈不过的坎。而这场与年家的较量,也终将在新政的阳光和百姓的支持下,走向彻底的胜利。
第二天一早,江兰就带着丫蛋去了兰馨学院。农科班的学生们听说要去西北推广抗冻麦,都兴奋地围过来,丫蛋站在讲台上,拿着土壤采样报告,详细讲解着“如何根据土壤酸碱度改良肥料”“抗冻麦的播种时间和间距”,声音清晰而坚定——她早已不是当年跟在姐姐身后的小丫头,而是能为新政撑起一片天的农科专家。大宝则带着镖局的几个伙计,把抗冻麦种子的样品搬到教室,让学生们直观感受种子的饱满度;小宝也赶来,给学生们讲“种麦贷款政策”,让大家知道如何帮百姓申请低息贷款。
江兰站在教室外,看着里面姐弟三人配合默契的模样,看着学生们认真听讲的神情,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这场变革之路,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在走——有胤禛的信任,有十三爷、沈文渊的盟友,有家人的支持,有千千万万认新政的百姓和士兵,就算年羹尧再怎么威胁,也挡不住新政向前的脚步,挡不住西北田野里即将长出的抗冻麦,更挡不住这个时代走向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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