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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逸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那把锁是防盗锁,一般的小偷打不开,但如果打开它的人不是一般的小偷呢?
他看见铁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个人影的动作非常轻,非常快,像一只潜入鸡舍的黄鼠狼。他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蹲在门后的花丛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的运动鞋。右手握着一把枪,式,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杨舒逸的呼吸停住了,他看见那个人影慢慢站起来,猫着腰,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别墅的方向摸过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只有鞋底踩在石板上那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个人走几步就停一下,听一听,再走几步。走到凤凰木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别墅的窗户,似乎在确认什么。
杨舒逸慢慢后退,从客厅退到了走廊里。他的脑子在飞运转——别墅的防盗门是反锁的,还挂着链子锁,那个人要进来需要时间。但一旦他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汤容容在卧室里,小澄迈也在那里,还有张妈和阿芳在各自的房间里,她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不能跑。他身后是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人,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佣人。
杨舒逸快步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菜刀。这是张妈的宝贝,十八子做的,钢火好,刃口磨得锃亮。刀柄握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他知道菜刀对枪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不在乎。
他走回走廊,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背对着通往卧室的方向。他把菜刀举在胸前,双脚微微分开,稳稳地站着。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些紧闭的房门上。
然后他听见了大门的声音,那个人在门外站了几秒钟,大概是在观察。然后门锁开始响动——比铁门的锁更精密,但也更费时间。金属工具在锁孔里搅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只老鼠在啃木头。
“咔哒。”
第一道锁开了。
杨舒逸握紧了菜刀。
“咔哒。”
第二道锁开了。
只剩下链子锁了。
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有链子锁。然后杨舒逸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个人在用什么东西试图拨开链子锁的滑槽。链子锁出“哗啦”一声响,没有开。又是一声“哗啦”,还是没有开。
外面的人停了几秒。杨舒逸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南方口音:“妈的。”
紧接着,一声巨响,那个人放弃了开锁,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链子锁崩断了,金属碎片飞溅到地板上,出清脆的撞击声。大门猛地撞开,撞在墙上,墙上的相框被震得晃了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谈波站在门口。
他比杨舒逸想象中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但很结实,肩膀宽阔,脖子粗壮,整个人像一截被锯下来的树墩。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而过,方脸膛,浓眉,厚嘴唇,眼睛很小,但亮得吓人,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他右手举着枪,枪口指着前方,左手还拿着一根细长的开锁工具,指尖有血,大概是崩断的链子锁划的。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看见了杨舒逸。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杨一宁呢?”谈波的声音很低,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并不平稳,他在紧张。
杨舒逸没有回答。他站在走廊中央,菜刀举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张。他只是看着谈波,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问你,杨一宁呢?”谈波往前迈了一步。运动鞋踩在柚木地板上,出“吱”的一声。枪口抬了抬,对准了杨舒逸的胸口。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只张开的眼睛。
“不在。”杨舒逸说。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谈波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显然不信。他往走廊里又走了一步,目光越过杨舒逸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紧闭的房门。他的目光在每一扇门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计算什么。
“让你的人出来。”谈波说,“杨一宁,我知道她回来了。让她出来,我不伤你们。我只要她。”
杨舒逸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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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波的表情变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杨舒逸往走廊深处走。
杨舒逸也挪了一步,挡住了他。动作不快,但很坚决。
“让开。”谈波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杨舒逸没有让,他站在那里,五十五岁,一米七出头,手里攥着一把菜刀,面对着一个三十出头、手持军用制式手枪的亡命徒。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身后那些紧闭的房门上。
那些门后面,是他的妻子,是他家的女人,是手无寸铁的人。
谈波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枪口从杨舒逸的胸口移开,朝走廊尽头的那些门比了比,然后又移回来。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数三下,你不让开,我先杀你,再杀他们。
“我数到三。”谈波说。
杨舒逸没有眨眼。
“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二。”
杨舒逸的嘴唇动了一下。谈波以为他要说话,微微侧了侧头。
但杨舒逸没有说给谈波听。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容容。然后是另一个名字——一宁。
“三。”
谈波举起了枪。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杨舒逸看着他。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谈波整个人都映在里面,那个握枪的、青筋暴起的、眼睛里满是杀意的年轻人。
“你走不了。”杨舒逸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你开枪,他们也听得见。”
谈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他来这里是为了杀杨一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海市。如果枪响了,一切都完了。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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