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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在客厅陪客人呢。“
杨一宁心跳得很快。她想控制,控制不住。不是因为那个数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因为她想知道,谭笑七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个念头冲上来的那一刻,杨一宁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正弯腰穿鞋,一只手还撑着鞋柜,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动弹不得。拖鞋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碎片都在疯狂地旋转、重组,拼出一个荒唐至极的画面——
邬总,智恒通的二把手。衣着隆重地坐在杨家客厅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双手推过来,面色严肃,一字一顿地说“这是谭总让我送来的。她让我问问您,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愿意嫁给他。
杨一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液在耳膜里轰隆隆地响。她的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根,烫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心里疯狂地否定这个念头,可它就像一颗被扔进草丛里的火星,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你想啊,谭笑七是谁?智恒通的董事长,全市最年轻的企业家,走到哪里都被人前呼后拥的人物。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什么时候做过没有理由的事情?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去年根本没有任何合作的杨家来送分红?
除非那个“分红”,根本不是分红。
杨一宁的手开始抖。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子热意已经蔓延到了胸腔里,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起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的那些事情。她想嫁给谭笑七,想得狂,想得胸口疼。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心事,是她藏在枕头底下、被子深处、谁也没告诉的秘密。谭笑七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谭笑七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不会的。”杨一宁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她是在否定那个念头,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可那个念头不但没有被否定掉,反而变本加厉地展开了更多的细节,邬总来了。是谭笑七派来的。谭笑七为什么不自己来?因为这种事情当面说太尴尬了,万一被拒绝了呢?所以派一个中间人,带着支票,体体面面的,成则皆大欢喜,败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这倒是符合谭笑七的做事风格,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杨一宁猛地直起身来,对着鞋柜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头乱得像鸡窝,眼睛肿着,脸颊绯红,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干掉的痕迹,她刚才睡成什么样子了?就这副德性,还想着人家上门求婚?
可那个念头根本不打算放过她。她想起那张支票。那张据说是“分红”的支票。如果真的是,如果是那个意思,那上面的数字会是多少?
不是一百块。肯定不是一百块。谭笑七不是那种人。她不会用一百块钱来羞辱杨家,更不会用一百块钱来——求婚。
那会是多大的数字?十万?五十万?一百万?还是更多?
杨一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使劲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可它就像口香糖一样,粘在那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可能,”她再次对自己说,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谭笑七不是那种人。”
杨一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可那砰砰砰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响了,震得她耳膜疼。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于是把两只手绞在一起,死死地攥着,像是在跟那个荒唐的念头做最后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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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她对自己说,“冷静一点。先出去看看。也许,也许就是普通的分红。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不管客厅里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那个疯狂的念头已经扎下了根。她会用那双被这个念头烧红了的眼睛,去看邬总的每一个表情,去听邬总的每一句话,去揣测每一个字背后的意思。
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那只掉在地上的拖鞋,胡乱套上,然后直起身来,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有慌乱,有紧张,有不可思议的期待,还有一种几乎要把她自己烧穿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
“走吧,”她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去看看。”
她拉开卧室的门,走廊尽头就是客厅。阳光从那边照过来,亮堂堂的,晃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听见那边传来茶杯轻轻磕在茶几上的声音,听见小澄在说“您稍等,她马上就来”,还听见老爸客气地应了一句什么。
邬总的声音,”杨副董事长,这是总公司给杨家去年的分红,一共是xx亿x千万,请您收好!“
邬总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财务报表。可这几个字落在杨一宁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不,不是炸弹,是烟花。是那种在夜空中轰然炸开、铺天盖地、把整个天幕都烧成白昼的巨型烟花。
她站在客厅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两位数的亿,她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个数字,就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屏幕一片空白,只剩下风扇在嗡嗡地空转。
然后,腿就软了。不是那种慢慢泄气的软,是突然之间,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指节泛白,才勉强撑住了自己没有当场出丑。可那股子酸软从膝盖一路蔓延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连牙根都开始麻。
两位数的亿。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一次,数字终于开始在脑海里成形,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而谭笑七,谭笑七派来的人,正坐在她家客厅的沙上,云淡风轻地说着“两位数的亿”。
这不是分红!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分红。别说杨家去年没跟智恒通有任何往来,就算有,就算杨家是智恒通的创始股东,也不可能分到这么多钱。两位数的亿,那是能把一个家族三代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数字,那是能在任何一座城市买下半条街的数字,那是,那是聘礼!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杨一宁的腿又软了一分。她死死地抠着门框,指甲在漆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耳朵里嗡嗡地响,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她刚才在卧室里想的是什么来着?一百块?几千块?几万块?她甚至认真考虑过会不会是一张一百万左右的支票,可现在呢?两位数的亿。一百万在这笔钱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就像拿一粒芝麻去比一颗西瓜。
谭笑七疯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但这一次,它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她觉得谭笑七疯了,是那种“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困惑;而现在,她说的“疯了”,是“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怎么舍得?”那种被巨大的、铺天盖地的东西砸中之后,找不到任何其他词语来形容的震惊。
两位数的亿。谭笑七把两位数的亿,就这样派人送来了。没有见面,没有铺垫,没有提前透一点风声,就这样,啪的一声,把一张轻飘飘的纸拍在了杨家的茶几上。
这还能是什么?
这不是求婚。这是逼婚。这是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倒性的、近乎蛮横的方式,在说,我要你。
杨一宁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太乱了,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每一个线头都扯不出来。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在卧室里被她反复否定、反复嘲笑、反复说是“不可能”的念头,在这一刻,被那两个数字砸得粉碎。
两位数的亿。
就是说谭笑七不是邬总来羞辱杨家的。她是来帮谭笑七下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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