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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鱼龙混杂之地（第1页）

三号码头废弃区的夜风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海水特有的咸腥腐朽气息，吹得人皮肤凉。几道裹在宽大、洗得白甚至沾着不明污渍的破旧斗篷里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布满油污和碎玻璃的泥地上。

“这幻形咒靠谱吗，瑶瑶？”顾言压低了声音，从斗篷兜帽的阴影下传出，语气带着点无奈。他别扭地扯了扯身上这件据说能完美融入流浪巫师群体的“伪装战袍”，感觉一股陈年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安啦！银月夫人亲传的‘泯然众人咒’，主打一个‘丢人堆里找不着’！只要你别突然来个闪光咒或者摆pose，包管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云瑶的声音从旁边另一件同样破烂的斗篷下传来，带着点小得意。她小心地避开水洼里漂浮的、看不出原貌的垃圾袋。

黎昼走在稍后一点，厚重的兜帽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她背上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同样破旧的帆布背包，此刻像个小型军火库。里面塞满了她临时赶工出来的小玩意儿：除了眼镜探测器和干扰器，还有几个纽扣大小的被动信号接收器，用来捕捉特定频率的通讯信号、一个改良过的微型环境震动传感器，能探测附近脚步声、以及几片薄如蝉翼、能短暂吸附在金属表面充当临时窃听器的磁片。她步履沉稳，注意力似乎全在视野中那副眼镜探测器提供的实时数据流上——环境温度、湿度、背景辐射、以及最重要的，被动接收模块对“影蛾鳞粉”特定频段的扫描结果。一条极淡的、断断续续的蓝色光带在她视野边缘延伸，指向集装箱堆深处。

林燃走在最外侧，斗篷下的身体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适宜力的状态。他那柄标志性的寂火剑当然不能带进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毫不起眼的、连鞘都磨得亮的短刃，随意地插在腰间破旧的皮带上。更关键的是，他周身那凌厉如出鞘利剑的气息被刻意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蒙尘的顽铁，没有丝毫锋芒外露。这是问剑宗敛息法门的高阶应用，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寡言、带着点警惕的普通流浪者。

他们正深入这片由废弃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巨大的集装箱锈迹斑斑，胡乱堆叠着，形成高耸、扭曲、光线难以穿透的甬道和死胡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潮湿腐烂物、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又混杂着腥甜的气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生长在集装箱缝隙和潮湿地面上的奇异菌类——荧光蘑菇。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小小的伞盖，有的如同扭曲的鹿角，散着幽幽的蓝光、惨淡的绿光，甚至诡异的紫光。这些冷光源在黑暗中勾勒出扭曲怪诞的影子，给这片钢铁坟场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地下世界的魔幻色彩。

光线所及之处，就是黑市的“商业区”。

“瞧一瞧看一看！货真价实的特兰西瓦尼亚古堡出品！刚从沉睡伯爵嘴里撬下来的！附赠真爱之吻解除诅咒说明书！童叟无欺！”一个瘦得像麻杆、裹着脏兮兮头巾的小贩蹲在铺着破油布的“摊位”前，唾沫横飞地兜售着几颗黄澄澄的、沾着可疑红色污渍的尖牙。他面前围着几个同样裹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似乎在讨价还价。

“呜呜…妈妈…我要回家…”另一个角落，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里传来稚嫩委屈的哭声，隐约能看到笼子缝隙里透出点点晶莹的微光和类似翅膀的轮廓。“精灵幼崽！森林的宠儿！魔力源泉！错过后悔一辈子！”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声音粗嘎。但黎昼眼镜视野里的能量读数毫无波动，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低阶幻象魔法残留，持续性音效触装置”。

“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秘方熬制的‘爱情魔药’，一滴让他她死心塌地！无效包退…呃，包换！”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婆在兜售颜色可疑、装在脏兮兮玻璃瓶里的粘稠液体。

“来！试试手气！赌咒轮盘！押上你的幸运或者…一点点灵魂碎片？”一个摊位上摆着个锈迹斑斑、刻满诡异符文的轮盘，摊主是个独眼龙，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旁边围着的几个人影出压抑的哄笑和咒骂声。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卖、低声的咒骂、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古怪乐器声，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味和一种紧张、贪婪、随时可能爆冲突的危险氛围。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潜规则和实力。

云瑶好奇地左顾右盼，斗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进了主题乐园。她小声嘀咕：“哇哦，比书上画的还热闹！就是味道有点…呃，上头。”她在一个堆满各种稀奇古怪魔法小道具的摊子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串据说能召唤微型雷暴的玻璃珠，黎昼眼镜显示：静电生器，威力等同轻微电击。

突然，她的目光被旁边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地摊吸引住了。那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摊位上杂乱地堆着些破损的魔法卷轴、黯淡的水晶球、还有……几根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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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根魔杖，通体是劣质的、刷着银漆的木头，顶端粗糙地镶嵌着一颗染成深蓝色的玻璃珠，杖身上还拙劣地模仿着“星语”魔杖特有的星辰纹路，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凹槽。

那是她视若珍宝的“星语”魔杖的劣质仿制品！粗糙、廉价、充满了亵渎感！

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上了云瑶的头顶。她感觉自己的宝贝被人在泥地里踩了几脚。斗篷下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磨得咯咯响的声音。那可是银月夫人亲手为她挑选、引导她力量的本命魔杖！

“喂！老头！”云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差点忘了伪装，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你这破棍子……”

话还没说完，一只戴着破旧皮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但有力地按住了她紧握的拳头。是江照。江照靠近一步，兜帽的阴影下，眼神锐利地看了云瑶一眼，微微摇头。无声的警告：冷静，别惹事。

云瑶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那股想把那破摊子掀翻的冲动。她狠狠瞪了那摊主一眼，仿佛要把对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那根劣质的仿品，咬着牙低声道：“……算了，脏眼睛！”

队伍继续在混乱的光影和嘈杂中穿行。黎昼眼镜视野中，那条代表“影蛾鳞粉”的蓝色光带越来越清晰，指向迷宫深处一个由几个集装箱歪歪扭扭搭建起来的、相对封闭的区域，那里似乎是个小小的“广场”，荧光蘑菇的光芒也更亮一些，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异常能量聚集的热源点就在那附近。

“目标区域接近，能量读数上升，鳞粉信号强度持续增强。”黎昼的声音通过斗篷内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传入其他人耳中，平板依旧，但语快了一分。

林燃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斗篷下的身体更加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顾言也收起了对周围摊位的打量，眼神锐利起来。江照走在最前，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的制高点和阴影角落。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堆满废弃油桶的转角，靠近那片小广场边缘时，异变陡生！

黎昼眼镜视野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贴在生锈集装箱壁上的、形如干瘪海星的黑色物体，其内部结构突然在她专注扫描前方能量源时被眼镜探测器的低功率广谱能量扫描无意间扫过。那东西表面瞬间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猩红光纹。

“警告！检测到未知魔法能量结构被动激活！频率…警报触型！”黎昼的警告声在耳机里响起的同时！

“呜——！！！”

一声尖锐、凄厉、如同无数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刺耳鸣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市的嘈杂！声音源头正是那个海星状的黑色物体！它像活过来一样，剧烈地颤抖着，出令人头皮麻的警报！

整个黑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大的骚动！叫卖声戛然而止，赌咒轮盘停止了转动，笼子里的“精灵幼崽”幻象都卡顿了一下。无数道或警惕、或凶狠、或惊慌的目光瞬间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聚焦在黎昼四人所在的转角！

“操！哪个不长眼的碰了‘独眼’的警戒海星？”有人惊怒地吼了一嗓子。

“是生面孔！”

“有老鼠混进来了？”

“抓住他们！”

话音未落，几道迅捷如鬼魅的阴影猛地从附近集装箱的顶部、以及油桶堆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跃下！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只出轻微的“嗒”声，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同样裹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手中反握着淬有幽蓝光泽的短匕或奇特的、如同分叉毒蛇般的金属刺，瞬间封死了江照四人前后左右的退路！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

为的一个身材格外高大，仅露出的那双眼睛在荧光蘑菇的幽绿光芒下，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和凶戾。他手中的蛇形刺指向被围在中间的四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几位朋友，面生得很啊。不懂规矩乱碰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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