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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长巷,出呜呜的声响,像幽魂低语,吹得灯焰一阵摇晃,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子时将至,一道瘦削的身影才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从黑暗中蹒跚而来。
棉袄边缘已磨出絮丝,随风飘动,脚步沉重,踩在雪泥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是郑十七。
他走到木匣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削得黄的竹简,指尖冻得通红,颤抖着将竹简投入匣中。
做完这一切,他朝灯下的林昭然深深一揖,衣袖扫过地面,出沙沙的轻响,便转身没入了黑暗。
林昭然上前,取出竹简。
竹面粗糙,刻痕深陷,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简背的字:“为何世人宁信污名,不信实学?”
她回到灯下,取过早已备好的笔墨,在一方小小的纸笺上写道:“因恶易传,善需证。然证之法,不在辩,而在行。”
笔锋落下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扎入她的脑髓,像是无数破碎的镜片在撕扯她的神识。
耳边响起嘈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喧嚣——键盘敲击声、地铁报站声、电话铃声,还有她穿越前实验室爆炸的轰鸣,混杂着陌生语言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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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烛火拉长成扭曲的光带。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弥漫,才用这股尖锐的痛楚驱散了脑中的混沌。
她深吸一口气,将写好的回信,用一枚木夹悬于灯下。
一旁默默守候的槐市老掌灯走上前,为那盏小灯笼添了些灯油。
灯油入盏,出“噗”地一声轻响,灯焰跳了一下,光芒更亮了些,映得纸笺上的字迹如金线浮游。
次日清晨,林昭然再来时,匣中已多了七张纸条。
纸张质地各异,有粗麻纸、有裁边不齐的草纸,甚至有一张是用烧火棍在破布上炭写的。
有附近识字的妇人问“女子可读经否”,笔迹细弱如蛛丝;有备考的农家子弟问“家贫无书,如何备考”,字里行间透着焦灼;甚至还有一位不知名的老儒生,用颤抖的笔迹问:“礼崩乐坏,道将安归?”
林昭然将所有问题收好,整日闭门不出。
每一次提笔,那碎裂般的头痛便会如期而至,她只能强忍着,将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道万钧,仿佛要将一身的风骨都刻进纸里。
午后,高福公公遣了一名小宦官送来上好的澄心堂纸与一锭新墨,只留下一句话:“高公说,灯下无官品,只论心诚。”
林昭然知道,这是默许,甚至是鼓励。
黄昏时分,她将誊写好的十封回信,亲手用黄绢工整地抄录下来,一一悬于昨夜的讲坛前。
黄绢在风中轻颤,微光流转,十条黄绢如旗帜般轻轻飘荡,出细微的“簌簌”声。
就在这时,阿阮拄着竹杖,摸索着来到坛前。
竹杖点地,出笃、笃的轻响。
她侧耳“听”了许久,忽然,嘴角噙着一丝笑,用她那清澈的嗓子,依着一支市井小调,轻轻哼唱起来。
她唱的,竟是将《灯下答·一》谱成的曲子,尾音清越,如山泉滴落石上,余音在巷中回荡。
来往的路人纷纷驻足,有人听完,忍不住低声赞叹:“这……这答得,比国子监的经注还要透彻!”
第三日,天还未亮,“问无名子”的木匣前竟已排起了长队。
呼吸声、脚步声、纸张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低语的潮水。
人群的末尾,崔玿一袭深衣,静静伫立。
他将一张折好的纸笺投入匣中,上面写着:“若众人皆盲从流言,改革岂非徒劳?”
林昭然的回信很快悬出:“盲者非目,乃心闭。开之法,不在强光,而在微光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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