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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柔儿（第1页）

流珠被杖毙的消息，是小夏子从慎刑司出来时，被承乾宫的小太监听了去，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宫苑。

小允子当时正端着药碗，要给闭门静养的甄嬛送去，听见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药汁溅了满脚，他却浑然不觉。他踉跄着退到廊下的阴影里，那是从前流珠总爱站着等他换班的地方，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流珠明明说过，等忙完这阵子，要教他叠纸鸢的，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承乾宫里的气氛，也跟着这消息一起沉了下去。宫女太监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只敢用气音。流珠是甄嬛最贴身的侍女，跟着她从闺阁到承乾宫，待底下人素来和善，如今骤然惨死，人人心中都不好受，更怕这股子晦气，会引到自己身上。

没过半个时辰，养心殿的太监就捧着圣旨来了。“圣旨到——”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承乾宫的沉寂，甄嬛身着素衣，从内殿缓缓走出，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菀嫔甄嬛，御下无方，致其侍女流珠胆大妄为，行投毒谋害之举。虽经彻查，菀嫔确属不知情，然主仆连带责任难辞。今流珠已认罪伏法，杖毙处置。朕念其痛失近侍，又系初犯，暂免重惩，着即闭门思过两月。期间，非朕特召，不得擅自离宫，不得接见任何外客。此令。钦此。

太监宣读完圣旨，三角眼斜睨着阶下的甄嬛，见她只跪在地，身形微晃，神色怔怔的，竟似还未回神，顿时不耐地扬了扬声调，催促道：“菀嫔娘娘，接旨吧。”

甄嬛这才缓缓抬眸，眼底虽蒙着一层水光，却强压着没让泪珠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却依旧字字清晰：“臣妾……领旨，谢主隆恩。”

待传旨太监走后，槿夕连忙上前扶起她，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别硬撑着，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哭？”甄嬛低头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满是悲凉，“流珠替本宫扛下了所有，挨了慎刑司的酷刑，到死都没松一句口，本宫怎能哭？本宫若哭了，岂不是白费了她的心意？”她顿了顿，抬眼望向殿外，目光落在小允子藏身的角落，声音轻得像风，“闭门思过也好，正好，也能让本宫好好想想，这宫里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说着，甄嬛转身回了内殿，亲手关上了殿门，将所有的压抑与悲伤，都关在了门外。

整个承乾宫，就这么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几日后，皇上到景仁宫探望昭华，刚跨进殿门，便见宜修正抱着襁褓中的昭华往门外走。

皇上唇角微扬，打趣道：“看来朕今日是来的不巧了。”

“臣妾参见皇上。”宜修抱着孩子，只微微屈膝行礼。

皇上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碰了碰昭华的小脸，小家伙立刻咯咯朝着他笑。

宜修顺势柔声道：“臣妾正打算带昭华去御花园走走呢。”

皇上指尖一顿，看着昭华笑得眯起的眼睛，眼底漾开暖意，顺势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既是要去御花园，朕陪着你们便是，正好也松松筋骨。”

宜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屈膝应道：“能得皇上相伴，是臣妾与昭华的福气。”她侧身为皇上引路，指尖轻轻拂过昭华搭在皇上衣襟上的小手，动作温柔。

御花园里春阳正好，花木葱茏，皇上抱着昭华走在前面，时不时低头逗弄几句，小家伙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宜修跟在身侧，目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轻声道：“昭华今日倒是格外欢喜，许是知道皇上要来，昨夜便睡得安稳些。”

皇上低头捏了捏昭华的小拳头，笑道：“这孩子，倒还认人。”说着，他转头看向宜修，见她鬓边沾了片落英，伸手替她拂去，语气柔和了几分，“近日照料昭华，辛苦你了。”

宜修心头微暖，垂眸道：“为皇上分忧，为皇子操劳，是臣妾的本分，不辛苦。”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二人身上，光影交错间，倒比寻常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再往前几步，忽闻前方传来小太监尖刻的呵斥，间或夹杂着宫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宜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皇上，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许是哪个新来的宫人，毛手毛脚罢了。”皇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目光未停，二人脚下步子未停，径直往前走去。

只见青石板路上，那小太监身着豆绿宫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不耐，手里拿着块摔碎的瓷片，厉声喝道：“这可是要给皇后娘娘的玉瓷杯！你竟敢失手打碎，莫不是存了心要惹娘娘生气？”旁边的宫女跪在地上，藕荷色的裙摆沾了泥污，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句辩解也不敢说。

“这可是今日就得给皇后娘娘送去的！我看你是存心要害死咱家……”小太监的骂声越尖利。

剪秋抢在人前一步，眉头紧蹙，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厉声：“放肆！何人在此喧哗，惊扰了圣驾与娘娘？”

小太监猛地转头，见是皇上与皇后，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带着身后的宫女也慌忙伏地，声音颤：“奴才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何事在此吵闹？”宜修目光扫过地上的瓷片，语气依旧平缓。

小太监忙膝行半步，指着身侧的宫女哭诉：“启禀娘娘，这是内务府今日给您备下的玉瓷杯，奴才奉命送去，谁知这新来的宫女笨手笨脚，竟给摔碎了！奴才一时情急，才对她多了几句训诫，绝非有意惊扰圣驾……”

“区区一个瓷杯罢了，无妨。”宜修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跪着了。”

小太监连忙应声起身；那宫女也缓缓抬头，怯怯地站在一旁。皇上本未在意，此刻无意间一瞥，直到看到她的相貌，顿时眼睛一亮，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被皇上的目光看得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回、回皇上，奴婢名叫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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