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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心里有数,这便记下,今日来此的两件要事都已解决,她起身向大师道谢罢,不再多打扰大师清修,只戴上幂篱离去前,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悟善。
悟善世事通达,岂不知公主殿下的忧虑,何况公主待他有大恩,今日事哪怕公主不提点,他也明白旁人问起该怎么说。
“先皇后托梦于您,定是还挂怀这世间事,您放心,老衲会多多祈福诵经的。”
*
时已巳正,晨露褪去,外边灿日当空。
昭宁自静室出来,便觉出一股闷热。
双灵立即为她解下披风挽在臂弯,双慧则是撑起一柄烟霞色绣鸾鸟的罗伞,斜斜遮住灼灼日光,边问道:“公主,方才小芙园的关嬷嬷来了,想是有事要禀,您要见吗?”
一夜焦灼不安,清早又食欲不振,舟车劳顿,实则昭宁有些头晕,更感体力不济,但小芙园是她的心血,上辈子她死的那么突兀,还不知那儿会变成什么惨况,眼下既然来了,不如顺道去看看。遂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往西殿供奉母后长明灯与灵位的往生堂去上了三炷香。
思索片刻,又叫双慧在此重新给她描上一道花钿遮掩了眉心痣,而后不再佩戴幂篱。
主仆几个相伴下山,谁知刚行至长阶寺门前,就见前方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位华发老妇迎面而来。
那老妇身着青碧色织金交错绣有宝相花纹的广袖宽袍,华发盘成高髻,虽只簪了根翠玉簪,然体态雍容,气度华贵,眉眼间尽显长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老妇身侧,有一二九年华的妍丽女郎挽臂搀扶着,但见那女郎穿着一身时兴的赤红色圆领袍,玉簪束发,环佩叮当,虽未全然作男装打扮,然身形高挑纤细,端的是英姿飒爽,明媚张扬。
一老一少说笑间,姿态分外亲昵。
双灵暗道不好:“怎么太后和永庆公主也来了!”
要知晓,太后向来不喜欢公主,永庆公主又是她们公主的死对头,偏今儿不巧,一下撞见俩!
双慧亦担忧地看向主子,如今皇上在宫里,鞭长莫及,正想提议要不先退避静室,等太后一行走过了再下山,昭宁轻轻掠来的一眼却已经将这个“馊主意”给否了。
她那华美无二的座驾正停在寺外呢,太后和永庆又不是瞎的!
再者,这节骨眼太后来护国寺,明面说是宫里待得乏闷积郁,要来寺庙修身养性,实则不满父皇迟迟不立继后赵皇后所出的安王为储,借此向父皇施压。
今儿她躲避一时容易,明儿难免落下个不孝不敬的话柄,岂不叫父皇为难?
须臾间,昭宁就已敛下一应心思,如常提步下阶,二双见状忙收伞跟上。
那厢,太后自然也瞧见了她们,缓缓停下步伐。
太后见这个孙女施施然停下雅步在跟前行礼问安,虽仪态端庄,挑不出丝毫错处,但笑容还是收了,几十年岁月沧桑在面颊留下的皱纹沟壑并没有令这位皇祖母彰显出和蔼可亲,只冷淡一应,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
昭宁习以为常,太后不待见她,她还不喜欢这个势利刻薄的老太太呢,不过是做做面子功夫罢了。
起身抬眸,昭宁对永庆一礼,笑盈盈地唤了声:“皇姐安好。”
永庆重重一哼,那嘴巴撅得能挂俩桶水,她可一点也不好!昨夜要抓昭宁把柄不成反被父皇教训一通,这会子见到死对头,满肚子的气哪里还忍得住!
“妹妹昨夜被世子强掳上马车,想必闹得不轻,可见日久生厌,两相怨怼,抢了不该是你的东西,迟早自食恶果!”
昭宁:“……”
又提这茬,又提这茬!
没完了是吧?
心里无语,面上仍是笑:“皇姐这是又听谁乱嚼舌根?昨夜我早早回府休歇,一夜无眠到天亮呢。”
永庆盯着昭宁眼下两抹淡青,暗骂她可真能装!怕不是夫妻俩在宫里大吵一架,回府后又大干一场吧!
永庆紧挽着老靠山,马上扭脸告状:“皇祖母,您看看昭宁,伶牙俐齿的,完全不把我这个皇姐放在眼里!”
按往常,昭宁指定要还一句“皇姐自甘轻贱,关我何事?”好叫永庆知晓什么才是伶牙俐齿,但现在死过一回,方知人生若白驹过隙,她不想在跟永庆针锋相对上花太多心思,遂低眸敛目,端出一派无辜。
大庭广众,诸位德高望重的方丈都在场,太后是何等在意皇家颜面的性子,怎会发作?
果然,太后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好了,走罢!”
永庆愣住,满脸不敢置信,可太后发话,不得不跟上,与昭宁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昭宁一眼。
昭宁没忍住,凶巴巴地回瞪过去。
讨厌的永庆!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匆匆行礼罢,一溜烟跟着太后走了。
待走远了,依稀还能听见太后一改冷淡,慈祥又溺爱地哄着永庆,说着佛门清净之地,何必置一时之气而失了体面,等下回给她做主的好话儿。
昭宁左耳进右耳出,权当自个儿是聋子,面无表情地出了寺门。
这一小插曲她并未往心里去,只想着,待会见完关嬷嬷,到小芙园看看孩子们,得回去好生补一觉——
“公主!昨夜他怎么你了?”
一道焦急担忧,却又万分温柔,如同潺潺春水流淌而过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传来。
昭宁思绪戛然而止,猛地抬眸,青年那温雅俊美好似谪仙的面庞就这么映入眼帘。
一袭白袍胜雪,身姿秀挺清隽,真真是道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不为过。
昭宁耳畔却“嗡”地一下,惨死的那个暴雨夜里所有的惊雷电闪好似又在脑海轰然炸开,以至浑身绷紧,怒火中烧,瞬息之间,滔天恨意并厌恶打心底里蹿了上来。
该死的温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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