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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听你说话就来气,给我滚远点。”初百将咬牙呵斥。
亲卫青山牵着马,预备初百将上马,初守一脚踩着马镫,正欲上去又转身看着程荒:“那个夏少君……”
还没说完,就见苏子白满脸狐疑地走到跟前,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过,才对初守道:“百将,那位夏少君有请。”
初守一扬眉,对着程荒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不料苏子白忙道:“百将,是请您。”
初守诧异。这一路走来,他们这一队人马加起来,跟夏楝说的话,都不如程荒一个人的多,方才又是程荒他们协力修好马车,本来以为夏楝自是找他的。
初守吩咐车队向前继续,自己策马来至马车旁边,微微俯身靠近车窗道:“夏少君有事?”
车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他这俯首一瞥间,只瞧见一个淡淡如水墨画的侧影,奇怪的是,这样暗的车厢内,她的肤色却偏更透出莹白,就如一块无瑕的绝品羊脂玉,又像是天上的月轮之色……总而言之,是有点好看的。
视线中有一缕发丝动了动,初守已经转开目光,耳畔只听到那少女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初百将相助。”
初守眉峰微动:“哦?不知是什么,请讲无妨。”
这还是夏楝头一次对他开口,平心而论,虽然是廖寻廖督统的命令加托付,但对于初守他们这一队人来说,十年内握刀杀敌自是无数次,但护送人、尤其是个娇滴滴的少女,却是生平首次。
他们这队伍里都是些粗鲁的厮杀汉,哪里知道伺候一个女孩子,路上走了这半月,料想那女孩儿应是有些不便处,比如车马颠簸,比如饮食不适应,诸如此类,但她从不曾开口过。
就算是程荒跟她“亲近”些,但也只是程荒那小子一相情愿,而且据初守所知,她也从不曾跟程荒开过什么口。
故而如今这个所谓的“不情之请”,倒是很让初百将好奇了。
车厢内片刻沉默,就在初守想要催问的时候,那女孩儿说道:“我想向初百将你借一点……”
初守的双眼睁大,转头看向车内:“什么?”他并非是没听清楚,相反,他的耳力目力皆是一等一,他只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借?莫非是想借钱?
车内的人微微垂首,初守恨自己目力太佳,隔着一层薄纱,他甚至能看清楚她长长的眼睫,细细地颤动。
“紫气,”夏楝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说的是,我想向初百将借一点儿紫气。”
初守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
夜行司里常年都是一袭玄色衣袍,深沉如墨,他背负着半尺长的偃月宝刀,腰间革带内别着破障刀,除此之外,若说浑身上下跟什么紫气相关的,兴许就是颈间那条象征着百将的红巾了。
“紫气?什么玩意儿,”初守觉着自己的理解力出了问题,他试着扯了扯那块红巾:“你说的是这个?”
他的眼底,少女的唇角微微挑起,那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笑。
夏楝转头看向车厢外的人,那人虽看似俯首,但那骨子里的冷傲却仍方正稳固,似坚不可摧,背后那把硕大的偃月宝刀上散发出滚滚煞气,这传说中的宝刀,规整锋利,气势惊人,邪祟不侵,跟他的主人相似,但更加醒目而让夏楝无法视而不见的,则是初百将身上自带的那浓烈的紫贵威重。
她轻声道:“是紫气,百将你看不到,紫气极贵……我眼下需借用些许。”
初守无意识地磨了磨牙,他觉着头大,他果然很不适合跟女孩儿说话,怎么她说的每个字他都清楚,但联合起来又不明白,显得他很笨似的。他很想把程荒叫来,让程荒跟夏楝去交涉。
“为何找我?”不知怎地他蹦出这句话:“让程荒不行?那那……苏子白也成。”
“不可,”夏楝的声音依旧很静,她不疾不徐的态度,让初守有一种她是在忍耐自己之愚蠢的直觉。
“为……”
“因为他们没有。”没等初守问完,夏楝已经心有灵犀地回答,她复又垂眸:“我方才说过,紫气极贵重,也极为罕有。”
“那老子还真荣幸。”初百将悻悻地。他是身经百战的夜行司百将,在这少女面前,却总有一种被对方用软刀子戳着的异样之感,绝不致命,但会让人难受。
夏楝道:“那百将可愿意借么?”
“我根本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初守皱着眉,简直想立刻结束这场对谈,转头中却瞧见前方程荒跟苏子白两人相隔不远,程荒人在马上,还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偷看一眼此处,仿佛他堂堂百将会怎么样那小女郎似的,初守又好笑又微恼,咳嗽了声他道:“那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呃,我是说,你要用来做什么?”
“那个东西……”夏楝的声音低了几分,终于说道:“眼下我想用来,救命。”
“救命?救谁?”脱口而出。
夏楝没有回答,只默默地望着初守。
初守抿了抿唇,万般的狐疑不解如同雪片纷飞,又被他猛地尽数按下,最终只一扬眉:“算了,爱借就借吧。”
“百将这是应允了?”略觉意外的语气。
“啊,不然呢?”初守哼了声,“要怎么借,用我写个借条么?啊不对,是你写……”
夏楝的低笑声传入耳中,她道:“不必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车中的人靠近车窗口,就在初守不知怎样的时候,夏楝抬手,很秀巧的纤手探出来,就在初守的面前轻轻地一拂一拢。
那手离他最近的一瞬,纤细的手指仿佛要落在面上,指甲粉而近乎透明,探出车窗的瞬间,被夕阳的光一照,玲珑璨璨,美不胜收,指腹有点儿圆润,蜜桃儿似的粉,极可爱,不敢想象被触碰到会是怎样的受用。
电光火石,刹那恍惚,初守浑然不知自己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掠过些什么,眼底光影流转,他敏锐地嗅到极淡的一点儿异香,不知如何形容,但跟他所知道的花草香、果木熏香之类全然不同,不似出自凡尘,却沁人心魄,令人一旦领略,便无法忘怀。
不知怎地,初百将咽了口唾液,滚动的喉结擦过颈间的红巾,有一种短暂的窒息麻痹之感,他下意识地抓了抓红巾,想将它拽松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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