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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吴国昌醉酒,他命黄蔚寻机溜去卫所里探查,连吴国昌那些亲兵都没发现,她却发现了。她看似昏昏欲睡,但只要是他的事她都留意着,她对他,很关切。
心里热切着,紧走两步赶上来,看着她散落腮边的那绺头发:“他去哨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慕雪盈感觉到他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脸上耳上,让人痒痒的,在耳朵里,或者别的地方,他忽地握住她的手:“小心。”
脚下是门槛,他扶着她迈过,他的手异常热,稳稳地握着,让人一霎时想起从前,掺杂着酒意,越发恍惚。
门槛迈过去了,韩湛没有松手。无数话就在嘴边,她那绺头发带着披拂的弧度勾在唇边,刘庆忽地追过来回禀:“大人,小的方才打听了,除了戈千户,马千户和韩千户他们几个也都被调出去办事,不在卫所。”
她松开手走了,韩湛一阵懊恼。是他让刘庆趁着借轿子的机会去打探各处动静,可刘庆竟然如此没眼色,拣着这个时候来报。
沉着脸:“退下。”
刘庆听出他语气不佳,一道烟跑了。
迟来的酒意丝丝缕缕发散,让人的七情更难控制,韩湛在懊恼与期待中快步赶上慕雪盈。
她走得很慢,是在等他吗?低了头:“子夜……”
“那几个人,都是你的老部下吗?”她抬头问他,“让指挥使支开了?”
她的唇,那么红那么软,那么湿。连勾在那里的头发梢似乎都湿了。韩湛紧紧看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半晌才道:“是,都是昨天一起吃酒,关系最铁的几个。”
所以吴国昌应该是有意把这些人支开,免得韩湛一呼百应。慕雪盈点点头:“方才我问了侍酒的侍婢,是军户陈元的女儿,我记得军户子女是不能为奴婢的吧?”
不能,军户世代从军,保家卫国,又怎么能让他们的子女沦为奴婢?爱意,酒意夹杂着怒意,汇成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韩湛紧紧盯着她:“你放心,我去查。”
慕雪盈抬眼:“指挥使见过徐双莲。”
看见他残断的眉尾慢慢抬起,神色一霎时冷下去:“不错。”
他有意问出那句话,吴国昌酒醉之下,果然露出了破绽。吴国昌见过徐双莲,而且对她的容貌颇有印象,一个是指挥使,长荆关职级最高的人,一个是普通军户的女儿,而且失踪许久,吴国昌什么时候,为着什么事见过徐双莲?“你不用管了,我来办。”
他不再多说,慕雪盈知道,他心里应当有了打算,但是不想让她卷进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想用自己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但她现在,是慕山长。
书院的发展,书院的夫子和学生,无数人的将来都扛在她肩上,若有风雨,终归需要她来面对。其他任何人,哪怕是他,也不能代替她。“指挥使拦着不让你见张佥事,也有点怪。”
见到张襄,也许很多事就有了答案,据她推测,张襄应该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军户女子失踪之事。吴国昌支走戈战几个,抓了张襄又不准任何人见面,再加上今天所见的种种乱象,这个吴国昌,很有问题。
“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韩湛看着她。长荆关不比京城,天子脚下尚且有许多事情没法讲理,何况是在此处,他不想让她冒险。
抬眼,他们已经到了内院,西厢是她的住处,东厢是客房,昨夜她便留他住在那里,那么今夜呢,她会留他吗?心里蓦地紧张,又带着期待,她迈步向堂屋走去:“你喝了不少,坐一会儿歇歇,喝点浓茶能够解酒。”
韩湛顿了顿,失落到了极点。她带他去堂屋,那是会客的地方,她不准备留他住下吗?而且喝什么茶,他要喝醒酒汤,她为什么还没想起来?
“怎么了?”慕雪盈走出去几步,不见他跟上,停步问道。
“没什么。”韩湛慢慢走近,终是忍不住,拂开她勾在唇边的发。
发梢果然是湿的,留在指尖,黏腻着,让人的呼吸都变成粘稠,拈着握着,细细掖回她耳后:“你脸有点红。”
“是吗?”慕雪盈觉得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地摸了下,脸有点发烫,大概是红了,她终归酒量太浅,有点上脸。
“我给你做醒酒汤。”他折向东厢,脚底下蓦地一晃。
“小心!”慕雪盈急急伸手来扶,他一下子便握住了。
攥得那么紧,几乎都有点疼了,他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厨房去,他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不稳带着点踉跄,他一直说没事,其实还是有点醉了。
昨夜他便是这样,看着十分清醒,突然之间便玉山倾颓。慕雪盈不敢再松手,怕他绊到摔到,甚至还扶了他的胳膊,低声叮嘱:“慢点走,看着路。”
韩湛觉得耳后热辣辣地烧了起来。兵不厌诈,为将帅者为达目的,自然要不择手段,但对她用手段,还是第一次。
不过,很有效。
偎着贴着,收着力气,又几乎贴在她身上,她扶着他走进厨房,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你坐着歇歇,别忙了。”
“我没醉,”韩湛起身,“我来弄。”
那点酒怎么可能醉?没用的吴国昌,连喝酒都不行。她取了苹果削皮,笑着对他摆手:“不用你,我自己来。”
韩湛知道她是笑他一刀子下去半个苹果都削没了,这一刹那极想抱住她,吻她的笑靥,酒窝,吻她因为喜悦翘起的眼梢,可是不行,她手里拿着刀,太危险。强忍着爱恋的冲动,坐回灶间,嚓一声打着火镰。
灶膛里火烧起来了,他记得的,要用秸秆。塞一把秸秆进去,她已经削完了苹果,薄薄一层皮不曾中断,绵延着长成一串,韩湛定定望着,那个问题不知第几次,再又涌上心头。
你是调任,还是告假?
眼下是告假,但,他可以调任。她在长荆关,那么,他也在。哪怕做个千户,百户,甚至小旗,士兵,只要她在,他便在这里。
苹果削好了,她开始剪大枣,她今天很稳,没有再忘掉什么,昨夜那暧昧紧绷的气氛消失了,韩湛有点失落,又带着期待:“子夜。”
“嗯?”她抬眼看他。
隔着灶台上氤氲升起的水汽,隔着灶间跳跃的火苗,韩湛攥紧了手中的火钳:“我想过了……”
“慕姐姐,”张凤姑隔着窗子喊了声,“我家黄芪卖完了,我爹让我来跟你们道谢,多谢姐姐和傅夫子他们帮着收!”
水汽压下去,她盖上了锅盖:“价钱怎么样?”
嘴边的话不得不咽回去,韩湛带着懊恼,听见张凤姑清脆的笑声:“比冬天里一斤高了七文钱,我爹说很不错呢!”
“我看咱们这边的黄芪品质挺好,为什么卖不上价钱?”她仿佛是很有兴趣,还在追问。
“咱们的黄芪品相不好,外头市面上有好的,但也有做假的,要么泡药水泡大泡白,假冒上等货,要么泡药水泡黄,假冒野生货,都能卖高价,咱们长荆关的黄芪不作假,先前韩将军下的死命令。”张凤姑蹦跳着进门,突然看见灶间坐着的就是韩将军,吓了一跳,“韩,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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