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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碗中的水纹终于停了。
沈知微放下手,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影七立刻从殿角走出,低头候命。
“北狄使团今日入京。”她说,“你去查,他们带来的随员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阿剌罕的人。”
影七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不在礼部备案的使节名录里。”
“那就不是明面上的身份。”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尚未烧毁的梅花烙痕拓本,“昨夜赵崇安招供的接头地点是城外破庙,火漆印记与北狄军令同源。裴昭残党未清,他们不会只动科举这一条线。”
影七低声应是,转身要走。
“等等。”她又道,“让凤翼卫调出近三日进出宫门的所有人员画像,尤其是南诏附属国的随行译官。我要知道谁低着头走路,谁不看人眼睛。”
影七领命退下。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她伸手拨了一下。窗外天色尚暗,宫道上传来第一声更鼓。
次日清晨,紫宸宫前钟鼓齐鸣。
万邦使臣自四方而至,衣冠各异,言语纷杂。大周设九宾之礼,迎诸国来贺。宫门大开,金甲禁军列道两侧,旌旗招展。
沈知微立于御阶东侧,身着正红凤袍,间无珠翠,仅簪一支玄铁点朱凤钗。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各国使团依次步入。
裴砚已在龙椅落座,黑袍金带,神情不动。朝乐奏响,百官俯,四海称颂。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褐袍、头戴异族毡帽的男子随南诏副使走入。他脚步略僵,双手垂在袖中,始终低着头,连抬眼望殿的举动都没有。
沈知微目光一凝。
她悄然启用心镜。
三秒静止。
脑中响起冰冷机械音:
“只要今日得手,裴昭许的五城就归我北狄所有。等他登基,大周必乱。”
她眼底微沉,手指在袖中轻扣玉铃一次。
影七立刻隐入廊柱之后。
片刻后,一道黑影掠过宫墙檐角,消失不见。
朝会继续。
各国使臣献上贡品,宣读国书。有赠宝马者,有进珊瑚者,皆被礼官记档。轮到南诏副使时,那褐袍男子仍垂手立于其后,像一根不会动的木桩。
沈知微不动声色扫视四周。
她早已下令,凤翼卫换装成宫侍,分布在殿前香炉旁、丹墀石阶下、廊柱阴影处;影七手下十二密探则潜伏于偏殿回廊、侧门通道、御道夹道,每人手中握有一枚铜哨,一旦示警,三息之内可封锁整座宫殿。
此刻,所有人已就位。
礼毕,各国使臣退至两侧观礼台。
就在这时,那褐袍男子忽然动了。
他右脚向前半步,左手缓缓探向袖口。
沈知微眼神一厉。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右手按在腰侧玉佩之上。
刹那间,殿角飞出一道黑影,直扑那男子咽喉。同时,两名宫侍模样的人从香炉两侧跃出,一人锁臂,一人压肩,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人群哗然。
那男子挣扎欲起,却被第三名侍卫一脚踩住胸口。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刀身乌黑,显然淬过毒。
“拿下!”内侍高喝。
禁军冲上,当场将其绑缚押走。
全场寂静。
各国使臣面面相觑,有人惊惧后退,有人紧盯地面那把毒刃,脸色骤变。
裴砚坐在龙椅上,始终未动。直到刺客被拖出殿门,他才缓缓起身。
他端起案上酒杯,目光扫过群臣与诸国使节,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
“此杯,”他说,“敬我妻护卫之功。”
满殿无声。
沈知微微微颔,声音清晰传出:“国泰民安,方是盛世真章。”
话音落下,几名南诏官员立刻站出,大声申辩自己不知此人身份,愿配合彻查。北狄正使脸色铁青,却不敢多言。
裴砚坐下,挥手示意典礼继续。
乐声再起,但气氛已不同先前。各使臣不再谈笑,而是频频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私语,有人紧盯沈知微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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