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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马坡的沟壑比沙盘上显示的更深。
阿禾趴在沟边往下看,淡金色的护脉纹像条断了的项链,散落在碎石缝里,最细的地方只剩几根光丝在勉强连接。赵三搬来块大石头垫脚,掏出随身携带的陶片:“我爹说,补裂缝得先把两边的茬口磨平。”他用陶片刮着沟壁的碎石,没想到刚碰到光丝,陶片突然出一阵温热,表面竟自动浮现出和护脉纹相似的纹路。
“是‘戒贪’的念在起作用。”楚瑶展开玉简,上面的字迹正随着陶片的纹路变化,“你的陶土吸收过中塬的护脉纹,能和这里的光丝产生共鸣。”
阿骨已经跳下沟壑,他把骨刀插进石缝当支点,徒手搬开压在光丝上的石块:“得让光丝先舒展开,不然灵根扎不进去。”他的手掌刚碰到断纹,东荒的护脉纹突然在掌心亮起,沟壑里的光丝竟跟着颤了颤,像冻僵的蛇被暖风吹过。
阿芽让灵鹿往沟底喷绿光,绿光落在断纹上,碎石缝里立刻冒出细小的嫩芽。“是‘牵丝草’的种子!”她眼睛一亮,“这种草的根会顺着能量纹路生长,最适合接护脉纹!”
可问题来了,沟壑最深处有丈许宽,牵丝草的嫩芽刚长到一半就蔫了。赵三急得直搓手:“要不我回去烧几块长条形的陶砖?把它们架在沟上当桥?”
“不行。”楚瑶指着沟底的暗流,“这里的地下水脉很活跃,陶砖会被冲走的。得用活物的根,既能吸水,又能跟着水流调整方向。”她的玉简突然飞出,悬在半空旋转,投射出落马坡的全貌——沟壑下方,竟藏着条蜿蜒的地下河。
阿禾突然想起辨脉石上的缺口:“是不是地下河冲断了护脉纹?如果能让牵丝草的根顺着地下河生长……”
“可谁能在水下种灵草?”赵三挠头,“我们又不是鱼。”
话音刚落,恶蛟的头颅突然从沟底的水洼里冒出来,溅了赵三一脸泥水:“谁说没人能在水下种?”它尾尖一卷,将阿禾托到背上,“你道基里有承脉河的水纹,能在水里呼吸半个时辰,足够把灵根引到对岸了。”
阿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恶蛟带入水中。地下河比想象中更湍急,水流里混杂着细小的光粒,正是护脉纹被冲散的碎片。他按照山君教的方法,放松心神去感受光丝的走向,果然在水流最缓的地方摸到一缕极细的断纹。
“把牵丝草的种子给我!”阿禾隔着水喊。阿芽立刻将种子抛下来,恶蛟用尾尖接住,递到他手里。种子一碰到阿禾的掌心,突然裂开,长出带着吸盘的根须,自动缠上他的手腕。
“顺着断纹走!”恶蛟摆动身体避开暗礁,“让根须自己找方向,你别用力!”
阿禾松开手,根须果然顺着光丝往前爬,像条绿色的小蛇。可到了河中央,水流突然变急,根须被冲得东倒西歪。他急得想用灵力帮忙,却想起张师兄的话:“护脉纹认本心,不认蛮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想怎么让根须前进,而是想起承脉河边的灵鹿喝水时的样子——灵鹿从不会用力拉扯水草,只是安静地等待水流把嫩芽送到嘴边。
奇妙的事情生了。随着他的心绪平静,手腕上的水纹突然亮起,周围的水流竟慢慢形成个漩涡,将根须护在中间。根须像找到了主心骨,顺着漩涡的方向稳步向前,终于在半个时辰时限到之前,触碰到了对岸的断纹。
“成了!”岸上的楚瑶突然欢呼。阿禾浮出水面,看见沟壑两岸的牵丝草正在疯狂生长,根系在河面上织成张绿色的网,淡金色的护脉纹顺着网眼慢慢合拢,断纹处的光丝越来越亮,连赵三的陶片都浮在网上,成了网眼的节点。
赵三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烧护脉纹的砖了!就照着这网的形状烧,让每块砖都带着节点!”
返程时,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三的掌心不再冒黑雾,反而多了层淡淡的金光,那是陶片上的纹路渗进了皮肤。楚瑶的玉简上多了行字:“顺势而为,方得始终。”阿骨的骨刀沾了地下河的水,刀身上竟长出层薄薄的青苔,像东荒地缝边的新苗。
路过落马坡的废弃驿站时,阿禾现墙角有个歪歪扭扭的护脉纹,纹路里卡着半块玉佩,玉佩的样式和李修远的很像。
“是以前的弟子留下的。”楚瑶认出玉佩上的刻痕,“镇玄派的标记,看来李师兄的执念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禾把玉佩捡起来,现背面刻着“争先”二字,字迹已经模糊。他突然明白,辨脉石上的白光为何会闪烁——执念太重的人,连护脉纹都不愿与他亲近。
回到听风院时,竹屋里多了个陌生的身影。穿兽皮的南疆少年正蹲在阿禾的陶盆边,用手指点着寻路草的叶片,草叶竟顺着他的指尖转向南疆密林的方向。
“他叫阿木,也是南疆脉的。”阿芽端着药碗走进来,“他能跟草木说话,比我的灵鹿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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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抬起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手里捏着片枯叶,枯叶上的纹路正在慢慢变绿:“密林里的老榕树说,今晚有暴雨,会冲垮东边的护脉纹。”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往谷中央的沙盘跑。果然,沙盘上的东荒边缘已经亮起红灯,那里是片刚种下赤鳞草的新地,正是阿骨父亲埋骨的地方。
山君已经站在沙盘前,爪子在红灯处重重一点:“是百年不遇的‘倒灌雨’,会带着海水倒灌进地缝,赤鳞草要是被淹了,东荒的护脉纹会全线变弱。”
阿骨的脸色瞬间白,骨刀在掌心握得咯吱响:“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恶蛟拦住他,“倒灌雨带着咸味,赤鳞草怕盐,你回去也没用。”它看向赵三,“你的陶土能吸盐吗?”
赵三愣了愣,突然一拍脑袋:“能!我爹烧过腌菜的坛子,坛底的陶土能吸走多余的盐!”
“阿木能让草长得更快。”阿芽指着南疆少年,“让赤鳞草在雨来之前长出耐盐的根!”
楚瑶展开玉简:“西域的引水渠可以改道,把淡水引到东荒地缝边,中和海水的咸味!”
阿禾看着沙盘上连接在一起的十二脉,突然笑了:“原来这就是‘牵绳人’的意思——不是一个人拉,是大家一起拽。”
山君的巨爪在沙盘上划出条弧线,将东荒、西域、南疆、中塬的光丝连在一起:“今晚,就让十二脉看看,新弟子们怎么织网。”
暴雨来临时,阿禾正站在东荒地缝边,看着赵三将特制的陶片铺在赤鳞草周围,阿木用指尖在草叶上写字,每写一个字,草根就往地下深扎一寸。远处,楚瑶带着西域的弟子在改引水渠,渠水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流动的歌。
阿骨跪在父亲的坟前,用骨刀在坟边刻下道新的护脉纹,这道纹路没有连接地缝,而是连接着赤鳞草的根系。
“爹,你看,”他轻声说,“现在不止我一个人守着了。”
雨水落在护脉纹上,没有溅起水花,反而顺着纹路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流里漂着片灵叶,叶面上映着万脉宗的灯火,灯火下,十二脉的弟子正围着沙盘,手里的光丝在慢慢连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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