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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了正月,陆绵绵的身子逐渐好了起来,只是整日恹恹呆在殿内,不愿出门,也不想说话。
红绡生性活泼,留在凤寰宫牟足了劲儿逗她开心,她也只是淡淡的,经常一个人坐在西偏殿的窗下左右手互搏对弈。
谢令仪就坐在一旁安静练字,日光透进来,倒生出几分岁月静好。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她的字并非女儿家善习的簪花小楷,细长□□,走势凌厉,写的是闲情逸致的词,却透着杀气。
青雀打帘进来,小声回禀:“勤政殿那边出事了。”
谢令仪挑眉,将毛笔搁置笔架上,浓墨坠在笔尖摇摇晃晃,“啪嗒”一声,落上宣纸,如雪地平白多出的脏污,格外醒目。
十五那晚,刘御女得了恩宠,自那之後,许是帝王食髓知味,放弃了满宫的明艳动人,偏爱上了清粥小菜。
宫中最坐不住了,莫过于关雎宫的颜妃,同样出身低微,她原本最看不上这些低阶嫔妃,没料到对方月馀时间连升两阶,虽是五品婕妤,却多出个“瑾”的封号。
“几位大人在勤政殿议政,君上去更衣,在偏殿…”青雀咬着唇,难以啓齿道:“与颜妃…白日宣淫…”
“几位大人听到声响去看,宋太师当场就昏了过去,几份奏折还垫在颜妃腰下,散了一地…”
谢令仪带着青雀丶红绡往勤政殿方向赶,这次来的都是朝中老人,陆尚书坐在椅子上还算镇定,谢父和萧侍郎一文一武,平日里吵得不可开交,今日竟和谐的站在一处扼腕叹息。
最凄惨的要数宋太师,人虽醒了,指着段怀临“嗬嗬”直叫,瞪着牛眼,正被内侍拍背锤胸,险些喘不上气。
段怀临捂着脸,垂头丧气坐在龙椅上,他也不知怎的,或是许久未见,猛一碰上颜子衿,心头直发暖。
原本他还强撑着,叫颜子衿先回宫,哪知女人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又是如此肃重的朝政场所,女人形态已与寻常女子不同,他脑子“轰”地就炸了。
“君上偶感风寒,叫大人们关心了。”
谢令仪先行进殿,也不看坐在上方的帝王,示意万福赶人:“几位大人辛苦,天色已晚,还请……”
“皇後娘娘!您僭越了!”陆琰中气十足站起,抢先发难:“君上无才无德,如今又白日宣淫,实难为皇室表率,臣等今日跪请,立太子,下《罪己诏》。”
他一开口,萧侍郎跟着起身,“先帝虽偏宠贵妃,却德才兼备,克己奉公,君上虽是先帝血脉,早些年到底少了开慧明智,如今五皇子尚小……”
他在殿中滔滔不绝,谢令仪双目微眯,不着痕迹地与谢父对视,又移开目光。
段怀临垂着头,手指藏在袖间紧握,自临政後,这些话他听得多了,说他德不配位,才疏学浅,可这还是头一次催促他立太子。
他正当而立之年,皇子年幼,若真如了这群老臣的意,这北襄可就不姓段了。
两位老臣慷慨激昂时,谢父站了出来,敛袖整衣,郑重道:“君上年轻,性情仁善,不如写下《罪己诏》,此事也就算了。”
“嘿,你个老王八!”萧汝成调转枪头,抓住谢钧前襟:“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掉书袋子,谁不知道你们一肚子坏水!”他急得口水乱喷,顾不得再咬文嚼字:“如今政务怎麽处置?老子手底下的大头兵连西北风都快喝不上了!”
他为军饷而来,城郊大营驻扎在上京城外三十里处,两万兵士吃不饱饭,盔甲都成了藤条编的织网,他这次就是来要钱的。
段怀临不敢反驳,他指望陆琰这个钱袋子,更用着萧汝成的护卫,两方都不敢得罪,这才叫谢钧出面,企图用三寸不烂之舌平衡两方。
可谢钧这个老滑头,一味地和稀泥,他倒是想以皇权牵制,又多了个宋太师,拿先帝遗诏压他,又手握打龙鞭,帝王无能可随时鞭挞。
段怀临梗着头,不肯立太子,也不肯与他们纠缠。趁着三位老臣在纠结是否立太子以安朝政时,宋太师终于缓过了劲,沉声道:“帝王无能,王後代之,共敌外患,稳固朝纲。”
“不可!”
谢钧抢先跳出来反对,他上前两步,指着谢令仪道:“皇後娘娘终归是妇道人家,胸无点墨,怎可担起朝纲大任!”
萧汝成难得认同他,上前和谢父站在一处:“这不就是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嘛!”说罢还偷偷碰了碰一旁的谢钧,小声道:“没想到你这老儿还挺大公无私。”
谢父未应,垂首默默与他拉开距离,似是铁了心要做个一心为公的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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