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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们刚才到哪里去了?”
“去海边走走,”皮特罗笑着回答,“海风很舒服。你在等我们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虽然微不足道,但却让迪尔梅德在多年以後仍然不断地反刍。
莉莉安整个人靠着椅背而坐,用一种不寻常的眼神定定看着皮特罗,当中有几种不同的情绪奇妙地纠缠在一起。
他站直身来,却没有继续同皮特罗交流,而是立刻跟莉莉安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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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意外降临的奇迹已逐渐淡出,只剩下最後的星星仍在天空垂死流连,而索尔却已经开始在地球的新生活了。
壁炉的火焰失去强度,剩下微弱的火舌;边缘的铁壁也退去被烧得白热的高温,蒙上煤球的灰黑色。
沿着皮特罗房中满墙的书架,爬入一道冷冽而高傲的阳光,冰冷地抚摸着《北欧神话ABC》和《北欧神话学》,及《从神话到小说:哈古斯丁的萨迦》丶《奥丁的儿女》——还有《北欧衆神》,阳光继续往下照射,这一层放的书都被磨得发光。
皮特罗已经梳洗完毕,把自己深深地埋入沙发中被围绕的椅垫,静静地看着阳光的轨迹,直到太阳逐步升起,在他平滑温暖的地毯洒落金黄的闪光——然後退出。
时间是十点,星期天的报纸在他脚边散落一地,不论是社会新闻丶周刊或奇闻怪事,它们都在对他宣告,过去这一个星期世界有多少事正在发生,并朝向更神秘的远景前进——虽然目标或许不怎麽明确。
至于皮特罗则去见了索尔一次,旺达两次,莉莉安三次——然後在这星期的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小时,他吻了一个非常美丽而迷人的女孩。
当他回到房间後,他的心中已经充斥着不寻常的激烈幻想。
突然间,一切都不是问题,没有那些恒常出现的困扰需要解答再解答。
这次他所经历的感情,不属于精神,也非肉体,更非仅是两者的单纯混合,这种因生命而起的爱情让他全神贯注于当下,而将其他所有事排除在外,把这次的试探保留成封闭而独一无二的状态,并因此感到满足。
想明白了之後,他便走到旺达旁打电话给莉莉安。
莉莉安不在家。至于去了哪里丶什麽时候回来,他都不知道。
目前他所知道的是,她并没有屈服于他的任何意志之下,也没有迎合他的男性虚荣——除非她高兴由他作陪也算是种迎合。
其实,皮特罗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她所给予他的是其他男人从未得到过的,事实本应如此。
他们的命运自初次见面起相互交缠的念头,现在已变得相当复杂而难舍难分,甚至是充满矛盾的,而她也尝试引导他进入她的精神世界。
从某种角度来看,在这个时点第一个错误已然形成。莉莉安不在学校里这件事其中隐含着某种冷酷的意味,几乎是不公平的。
他怀疑,这是她刻意而为之的诡计,要让他陷于下位者的地位,因为只要一打开手机或是回到学校,她就会看到他的名字,并莞尔一笑。
这个无情的女人!
最惨的情况,莫过于他在她的房间空等好几个小时,最後发现事实与他期待的完全相反。
这可真是笨到极点了!
他会认为自己特别受她另眼相待,而他的积极响应,根本就是小题大做。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所扮演的是被动的一方,受到某种高于自我意志的力量所牵制。
若以照相的原理比喻,他只不过是一张易于感光的底片。
——镜头对准莉莉安,不停地按下快门!——而可怜的底片虽仍有发展的空间,却只能在一个既定的框架中,就像万事万物受限于它们的本质一样。
现在,皮特罗躺在一楼客厅的长沙发上丶凝视着眼前的暖色灯光,接下来数小时的时间,他一边解决着变种小孩的小打小闹,一边幻想着他与莉莉安构筑家庭的形象。
场景在一个温馨的家庭,莉莉安轻盈地走在天鹅绒与毛皮之间,身上穿的是丝绸睡裙,因摩擦而发出无忧无虑的窸窣声,混合着她柔和的笑声,和旁边玩着玩具的孩子(也许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所发出的愉快的笑声。
那个叫弗雷德丶乔治丶奥利弗或詹姆斯的孩子,像弄臣一样围绕在她身边。
时间到了黄昏——她可能急忙走到门口,要迎接一位凯旋的青年。她的睡裙随着脚步时髦地摆动,脸颊因为因为迎面吹拂的风而泛红,吐出的气息形成可爱的薄雾,弥漫在清新的空气中。
她的脚步踏着轻快的旋律而行,她的丈夫也就是他,在身边快乐得像只驯服的小狗,就像她根本记不得的街边商贩一样为她疯狂……然後——夜缓缓地来临了,或许又是另一个潮湿的晚上,谁知道呢?
他激动地跳起来。
终于他了解自己要的是什麽——他想要和她结婚生子,在有她的宁静中寻求安息,她是他所有烦躁不安和欲求不满的终结者。
她此时还没回学校真的是太糟糕了!
迪尔梅德和旺达习以为常地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动作,看书的看书,练习魔法的练习魔法。
皮特罗穿好衣服出门,就像是完成一件早该去做的事,前往新墨西哥州,看她为破解奥丁咒语忙前忙後——噢,他受够了这些得不到回应的生活!——她可能到一个月後都想不起来约他。
他猛力奔出学校,原地留下一道银蓝色的炫影,和地面沙石摩擦後的星点火花,溅起的火星差点点燃了迪尔梅德手中的书页。
“他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头死猪,动起来又像是一只逃命的野兔,该死的混蛋。”
迪尔梅德微笑着,声音却咬牙切齿。
“你在做什麽?”安德烈一下楼就看见迪尔梅德把查尔斯的装饰品从墙上拿了下来,好奇地靠近他。
旺达闻声看过来,发现迪尔梅德已经放下了书,走到墙边取下一千多年前的老古董双剑。
“在磨剑。”
“天哪!”安德烈探出头想仔细看看,但是没什麽好看的。“我以为这把假的。你为什麽要磨剑?”
迪尔梅德擡起头来,意味不明,“把某个不停一惊一乍的家夥送入坟墓。反正几十年後也是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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