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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咫尺远近（第1页）

晨光愈透亮，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那辆沉默的黑色单车，像一道无形的、却又彼此心知肚明的界限。

温雨慈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规律移动的鞋尖，他推车的动作很随意，手臂线条流畅，手指松松地搭在车把上，目光平视着前方，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似乎并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这份沉默却不让人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山地车的男生风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疾风，险些刮到温雨慈。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一下。

几乎是在同时，顾泽野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动，单车不着痕迹地向他那边倾斜了几分，更稳妥地隔开了她与车流的方向。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无心之举，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分毫。

但温雨慈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声音却还是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颤抖，“谢谢你……”

顾泽野闻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耳尖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没事。”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平稳。

短暂的对话后，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快到学校门口时，人流明显密集起来。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嘈杂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顾泽野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而他此刻，正和学校公认的校花温雨慈走在一起。

温雨慈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又开始起伏，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融入人群。

“温雨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脚步一顿，迟疑地回头。

顾泽野停下脚步，单脚支地，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让他逆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清晰。

“你的鞋带，”他朝她脚下示意性地看了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松了。”

温雨慈低头，果然看到自己左脚散开的鞋带，正可怜巴巴地拖在地上。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腾”一下又回来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处在各种窘迫的状态里。

她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系鞋带。因为紧张，平时熟练无比的动作也变得笨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顾泽野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单车座垫上，长腿支地，恰好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流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校门的方向，仿佛只是在耐心等待，她系好鞋带，站起身，脸颊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慌乱。

这次顾泽野没有与她并排走在一起，脚下一蹬，黑色的单车便灵巧地滑入了前方熙攘的人流中，与身后的温雨慈保持了不近的距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温雨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黑不过几秒钟，就被更多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淹没，再也分辨不清。

周围嘈杂的谈笑声、自行车铃声变得格外刺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身体，低下头，将自己也埋进了涌动的人潮里，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

只是步伐，不再有之前那种踏在心跳上的虚浮，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直到走进校门，穿过林荫道，那辆熟悉的黑色单车始终没有再出现在视野里。

他大概早就停好车，消失在某个楼梯的拐角，或者某间教室的门后了吧。

温雨慈走到教学楼楼下，踏上了台阶。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同时，楼的拐角阴影处，顾泽野缓慢的晃着身影也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离开，只是绕了一条稍远的路。

顾泽野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仿佛在驱散什么。然后，他利落地转身，走向天台的方向。

天台的风比下面猛烈许多，带着干爽气息，将他一早上的些微躁意和那缕不该存在的、莫名的关注吹散了些。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眺望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入教学楼的学生们。

顾泽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只是任由那淡淡的烟草味在唇齿间弥漫，仿佛这是一种更易于控制的替代品，用来压制某种情绪。

他将烟从唇边取下，重新塞回烟盒，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动，出“吱呀”的轻响。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脑海里那个带着慌乱眼神和绯红脸颊的形象一并驱散。他转身，迈开长腿准备离开，走向天台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清晰回响。只是那插在裤兜里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风依旧在天台上盘旋，带走了未点燃的烟草气息，也带走了少年心底极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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