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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是她就够了（第1页）

时间像是指缝里握不住的流沙，匆匆便漏到了午后。斜阳慵懒地攀着窗棂，将教室切成明暗交织的两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老旧木质桌椅与书卷特有的气息。讲台上，数学老师语调平稳，滔滔不绝，公式与定理如溪流般潺潺淌过；而在那扇玻璃窗之外，偌大的操场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蓬勃喧嚣的世界——几个热血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奔跑、呼喊，汗水在夕阳下挥洒出短暂的彩虹。

就在这日常的、喧闹与宁静并存的黄昏里，顾泽野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显然是刚从操场归来，额前碎被汗水浸得透湿，几缕不羁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少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紧抿着唇，极力压抑着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风箱般粗重的喘息，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静。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桌面上零散的文具和书本，挎上书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讲台上的老师抬起眼皮，目光在他汗湿的背影上短暂停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去了。

当宣告一天课业终结的清脆铃声骤然响起，原本沉静的教室瞬间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沸腾起来。有人还在为最后的成功奋笔疾书，眉头紧锁；有人长长伸着懒腰，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方才的解题思路；更有那早已按捺不住的，早已将书包收拾得妥妥帖帖，只待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便能如离弦之箭般第一个冲出教室。

在这片渐起的喧嚣中，温雨慈显得格外沉静。她纤细的手指稳稳握着笔，在数学练习册稳稳落下最后一个数字。直到这时，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放下笔，转了转有些酸软胀的手腕，端详着那布满清晰演算过程的页面，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我的大小姐，别磨蹭啦，快点儿收拾，你看天都要黑啦！”已经收拾好的白初薇凑过来，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温雨慈闻言，抬眼望向窗外。果然，天空已被染成了深沉的靛蓝色，仅在天边残留着一抹绚烂的、即将被夜幕吞噬的橘红。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动作，将摊开的书本一一合起，铅笔橡皮规整地收进笔袋，再小心翼翼地放入书包。

两个女孩并肩，踩着校园里渐次亮起的昏黄灯光，慢悠悠地踱出校门。在熟悉的岔路口，她们互相道了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与各自归家的路途之中。

这段走过无数次的归家路，曾布满她和段砚舟并肩的足迹、共享的笑语，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而孤寂。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往日的余温——那个雨天，他们挤在同一把伞下，他的肩膀淋湿了一半，却把伞完全倾向她这边；那些傍晚，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踱步，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涌来，清晰地刺痛着她。鼻尖猛地一酸，视线迅模糊成一片。

她赶紧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感伤。

就在温雨慈努力的让自己平复下来，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再度映入眼帘——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玩偶熊。它正笨拙地站在人流边缘，努力地向过往的行人递出传单。那厚重的玩偶服显然限制了它的行动，每一次递出传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甚至滑稽。然而，周围的人们或是面无表情地摆手，或是干脆视而不见地绕行，拒绝得干脆利落。传单依旧厚厚一叠，几乎没有减少。

温雨慈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心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斗争着。一个声音说：“去帮帮它吧，你看它多可怜。”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什么理由呢？难道走过去说，‘喂，大熊，我看你太惨了，所以来施舍你一点帮助’？这太奇怪了，也太伤人了。”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微微白。就在她纠结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却先她一步，径直走向了那只落寞的玩偶熊。

温雨慈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女生身上。

怎么会是她？那个女生，温雨慈并不陌生——林芊雪。她不是顾泽野的女朋友嘛！怎么会出现在这？一脑袋的问号出现在温雨慈头顶。

只见林芊雪脚步轻快地走到玩偶熊身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自然地停了下来，甚至还仰起头，对着那颗巨大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熊头说了些什么。玩偶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微微低下头，那毛茸茸的脑袋似乎与林芊雪之间流动着一种无声的亲昵。

一个荒谬而清晰的念头，像闪电般骤然劈开了温雨慈混乱的思绪。

那个玩偶熊……难道是……

此刻仿佛进入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温雨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玩偶熊笨拙的、毛茸茸的手掌，在巨大的头套侧面摸索着，寻找着卡扣。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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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沉重而滑稽的熊头被摘了下来，甩落在一旁的地上，激起细微的尘土。

头套下，先是被汗水浸湿的、凌乱不羁的碎，随即，一张轮廓分明、眉宇间惯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暴露在黄昏的光线下。

是顾泽野。

温雨慈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忘记了跳动。她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他？那个特立独行、仿佛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顾泽野……竟然会穿着这样笨重可爱的玩偶服，在这里给路人传单？昨天和她一起忙碌的，竟然是他？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只能怔怔地注视着眼前这荒谬得近乎不真实的一幕。

而此刻，对面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谁告诉你的？谁让你来的？”顾泽野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面前的林芊雪。

林芊雪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一颤，但立刻扬起下巴，强撑着姿态：“顾泽野，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来？”

“女朋友？”顾泽野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林芊雪，我记得我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我们分手了。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分手？谁同意了？！”林芊雪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眼眶迅泛红，“顾泽野，你是不是为了她？就为了她，你就要跟我分手？”

顾泽野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近乎厌恶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她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彻底点燃了林芊雪的怒火。“你说话呀！顾泽野！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为了这么一个女的跟我分手，你究竟能得到什么？！”她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街角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在乎！”顾泽野猛地咆哮出声，额角青筋隐现，“老子不在乎她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林芊雪所有的骄傲和防线。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变得嘶哑而绝望：“你告诉我……她凭什么？”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顾泽野玩偶服胸前的绒毛布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力到指节白，“嗯？顾泽野……她到底凭什么呀……”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妆容花掉的林芊雪，顾泽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毕竟，曾经在一起过。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力而坚定地一根根掰开林芊雪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将那冰凉颤抖的手生生从自己身上剥离开。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祈求的目光，声音不再狠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清晰地砸在空气中，也砸在了不远处温雨慈的心上：

“是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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