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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溺（第1页）

段砚舟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那迫人的低气压却仿佛还凝滞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温雨慈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翻页笔的微热，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刚才那短短半小时，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在他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她仿佛被剥开了一切防护，只剩下最赤裸裸的专业能力接受审判。

“温雨慈、小慈……”陈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复杂情绪，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脸上重新堆起领导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表现不错！段总……段总虽然要求严格，但既然肯推进，就是好事！好事！”

他刻意忽略了段砚舟那近乎刁难的修改意见和紧迫的期限，只挑好的说，试图挽回一点刚才在甲方面前丢失的颜面。

周围的同事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气氛稍稍活络，但每个人的眼神掠过温雨慈时，都带上了一丝同情和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被这位大名鼎鼎又冷硬如铁的段总亲自“点名”跟进，绝非什么轻松的美差。

“第三部分的数据……”

温雨慈喃喃自语，猛地回过神，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飞快地调出方案文件。段砚舟指出的那几个问题，像一根根尖刺，精准地扎在她自以为完美的方案上，让她瞬间冷汗涔涔。他说的没错，那些地方确实是她为了追求创意和进度，有意无意模糊处理的地带。

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句“希望由温小姐继续跟进”，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定在他的审视之下。

下周一的期限，更像是一座突然压下来的大山。这意味着她整个周末都将彻底泡汤。

“小慈啊，”陈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安抚和叮嘱，

“这段总可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大客户，年轻有为，就是……咳，脾气可能有点难捉摸。他指名让你跟进，是压力也是机会！你务必、务必上心，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他话里话外，既是鼓励，更是甩锅。项目成了，自然是领导有方；若是搞砸了，责任全是她温雨慈一个人的。

温雨慈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点了点头：“我明白，陈总。我会尽快处理好。”

她关闭电脑，收拾好东西，抱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独自走回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嘈杂，但温雨慈却觉得格外安静。她坐下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段砚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温度。

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眼神桀骜不驯却又会在无人处流露出复杂情绪的少年的身影，慢慢重叠，又彻底撕裂。

他变了，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揣测，也更加……危险。

而她，似乎毫无准备地，一脚踏入了他的领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依旧是闺蜜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他了吗？是不是级可怕？】

温雨慈看着屏幕，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可怕？那是可怕吗，那简直是惊悚！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无论他是什么目的，她先要做的是保住工作——在这个项目里，在他的高压下，完美地活下去。

她点开数据表，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转眼，在周一的会议上，段砚舟的挑剔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抛向温雨慈，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指摘，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在刻意刁难。然而，他提出的每一个意见却又精准地切中要害，逻辑严密，让人无法从专业层面反驳，只能让温雨慈感到一阵阵无力与窒息。

会议的最后，段砚舟甚至没有征询她意见的意思，直接下达指令，要求她把根据今天意见修改好的最终版项目书，必须在明天点半前，亲自送到时空科技他的办公室。

为了达到他那近乎苛刻的标准，温雨慈几乎熬了整个通宵，逐字逐句地斟酌修改，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又饿又累的她，在天快亮时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等她被同事匆忙叫醒，墙上的时钟赫然显示已是上午十点！温雨慈心里猛地一沉，慌忙保存文档，抓起电脑包和文件就冲向电梯。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到公司楼下，天空阴沉得可怕，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温雨慈狼狈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然而，暴雨导致交通大面积瘫痪，车辆寸步难行。她死死捏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前方的长龙却看不到丝毫松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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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车内的广播响起一条插播消息：“现在插播一条本市实时路况：由于强降雨影响，京北路与南湖大道交叉口生严重交通事故，现场已实施道路封锁进行紧急救援，请途经该路段的司机朋友提前绕行，注意交通安全……”

温雨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此刻，正堵在京北路上！

看了看手机上越来越近的时间，又望了望窗外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咬了咬牙，温雨慈猛地推开车门，决然地冲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她没有伞，豆大的雨点瞬间将她浇透，冰冷地拍打在脸上、身上。她只能紧紧抱着装有电脑的包，护住那份浸透心血的项目书，在雨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途经封锁的交叉路口时，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声音呼啸着，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瞥见被抬上担架的伤者和地面上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直对血腥味异常敏感的她，即使隔着厚重的雨帘，那若有若无的气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味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更加拼命地向时空科技的方向跑去。

当她一路狂奔，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到时空科技那光洁明亮的一楼大堂时，整个人早已浑身湿透，头黏在额前和脸颊，雨水顺着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她冷得微微抖，却不敢有片刻停歇，拖着虚软的脚步挪到前台。

“你…你好，”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因为寒冷和疲惫显得格外勉强，“我是温雨慈，和…和段总约好来送文件的。”

前台小姐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良好的礼貌：“不好意思，温小姐，段总他……已经离开公司了。请您明天再过来吧。”

“离…离开了？”温雨慈愣住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迅蔓延，“他走了？”

“是的呢。”前台确认道。

温雨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确认时间，却现手机因为长时间淋雨，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她只好尴尬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询问前台：“麻烦…麻烦问一下，现在…现在几点了？”

前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现在是晚上点整。”

“七点……”

这两个字像一道最终的判决，瞬间将温雨慈打入冰窖。所有的努力、奔波、狼狈和坚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苍白可笑的笑话。

她最终还是迟到了。彻底地，错过了他规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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