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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膝盖砸进枯骨堆里,碎屑扎进掌心,血混着灰往下滴。陆雪琪的剑插在斜前方三寸,剑柄震颤未止,她整个人压着剑脊,借力将他往上拽。
他撑着地面起身,左肩绷紧的肌肉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铁线从锁骨穿进脊背。他没吭声,只把右手伸向腰侧,摸到了噬魂棒冰凉的棒身。
“能走。”他说。
陆雪琪没应,指尖在剑柄上滑了一寸,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凝成薄霜。她不是不信他,是怕他把“能走”当成借口,硬撑到倒下。
两人靠着岩壁站定。黑山如刀劈出的屏障横在眼前,岩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巨物反复撞击过。风从山隙间穿出,带着腐骨的腥气,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张小凡低头,从怀中取出玄火鉴。火光一闪,映在他肩头的布条上,那布早已被血浸透,此刻经火焰一燎,边缘卷起焦黑。他咬牙,将火舌贴上伤口边缘,皮肉滋响,焦臭弥漫。
陆雪琪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色已沉。她并指于额前轻点,一道寒流自眉心扩散,压下识海中残存的躁动。方才那一记“九寒凝神”几乎抽空了她,若再遇强敌,剑出三招便得退。
“十里外。”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煞气聚而不散,像云盖顶。”
张小凡点头,收起玄火鉴。火光熄灭的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过河面——那艘枯骨舟已不见踪影,摆渡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拄着噬魂棒往前半步,脚下碎骨滑动,出细碎的断裂声。远处雾气翻涌,隐约有金铁之音传来,像是战鼓在极深处擂动。
“小心,有人。”
陆雪琪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片残镜。镜面裂成三块,边缘参差,却是曾书书亲手所制的“千里镜”最后残片。她指尖凝霜,轻轻一抹,镜面泛起微光。
张小凡屏息。
她眯眼远眺,片刻后,手指微微一颤。
“是战车。”她声音冷了下来,“三头巨兽拉辕,通体幽黑,头生骨角。车上……有王座。”
张小凡喉咙紧。
“王座上的人……穿暗金甲胄,覆面,额心一点血印。”她顿了顿,镜面微晃,“是她。”
张小凡没动,可握着噬魂棒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棒身忽地一震,黑气自顶端溢出,如烟如雾,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影——短、笑眼、唇角微扬。
只一瞬,人影消散。
噬魂棒出一声低鸣,像是痛,又像是唤。
“它认得她。”张小凡嗓音沙哑,“它还记得。”
陆雪琪收回镜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雾中那若隐若现的仪仗,像是要把那身影刻进骨头里。
“她不是碧瑶了。”陆雪琪说。
“我知道。”
“她现在是修罗王·瑶光,幽冥先锋,统领七煞。她若见你,必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要往前走?”
张小凡终于转头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一团火,烧得极暗,极深。
“我来,不是为了让她认我。”他说,“是为了让她……能回来。”
陆雪琪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天琊剑递到他面前。
“拿着。”
“你——”
“我不信你一个人能活着走近葬神渊。”她打断他,“我也不信你能在看见她时,还能分清自己是谁。”
张小凡盯着那剑,没接。
“我不是要去杀她。”他说。
“可你得活着回来。”她声音冷得像冰,“平儿还在等父亲,我也还在。”
他闭了闭眼,伸手接过剑。剑柄冰凉,却让他掌心一烫。
“我不会死。”他说,“谁死,我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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