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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不得长情(四)
见到眼前人,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她飞快地垂下头,整个人佝偻下去,恨不得缩进地里。
祝隶稷负手,目光扫过知微,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哪来的臭虫。”他问江覃。
“啓禀陛下,那是晏姑娘。”平海先江覃一步,回复道。
祝隶稷瞟他一眼:“我问了吗?”
“是奴才失言。”平海毫不手软,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
知微头仍是低着,她盯着自己沾了泥污的鞋尖和湿漉漉的裙摆看了许久,才慢慢涩出声。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奴婢……叩谢陛下救命之恩。”
祝隶稷不答。
知微的额头几乎要抵到冰凉的溪石,方才经历打斗,散乱的鬓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掩去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奴婢是东宫来的,无意冲撞陛下,罪该万死。”知微又道。
“没听过这号人啊。”祝隶稷的目光在知微身上逡巡,“擡起头来让朕瞧瞧。”
知微缓缓仰头,祝隶稷只看了她一眼。
“原来是故人。”祝隶稷淡淡道。
他的目光还在知微身上游走,看她鸡窝般蓬乱的发髻,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後落在她那只即使藏在袖中也能看出不自然弯曲弧度的右手腕上。
他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想说什麽刻薄话。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截细瘦伶仃丶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他心口莫名地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涩意,将那点嘲讽堵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拂袖:“滚起来,挡道。”
“是。”知微低低应了一声,手撑着她,试图站起身。
许是蹲久了,又或是惊吓过度,她的腿脚一阵发软,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江覃下意识伸手想扶,指尖将将触及她的衣袖,又猛地顿住,飞快地收回,只低声道:“小心。”
知微已自己稳住了身形,依旧低着头,默默退到路边,让出通道,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人偶。
祝隶稷刚要转身,平海却脚步匆匆地从车队前方赶来,额上带着急汗。
“陛下,太子殿下那边……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祝隶稷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人呢?”
——
祝晟原本是憋着一股气。
他好不容易写完了策论,想着下车透透气,瞧见路边野花开得烂漫,一时兴起摘了几朵,想来回去给知微瞧瞧。
花摘到一半,有人影打在花丛,祝晟擡头看,是一帮随驾出行的世家子弟,最前头的那人是前明镜军统领的义子,也是现金吾卫,李台。
两人年纪相差不少,祝晟自认二人没什麽交情,但不知为何,他总觉李台恭敬之下,对他却有抹淡淡的恶意。
“呦,是太子殿下。”李台道,“殿下好雅兴啊!这花可比枪杆子好看多了吧?”
也不知是谁,总归是世家子弟,听得李台的话後不由心生戏谑,也无端跟着哄笑起来。
其实什麽都没说,但祝晟不是傻子,知道李台是在嘲弄自己不务正事,不是第一回了,大庭广衆之下,祝晟面上无光,脸色涨得通红。
少年心性一起,便将花掷在地上,祝晟冲着侍从道:“牵我的‘逐风’来!”
“逐风”是皇帝赏赐的宝马,祝晟喜爱的很,只这马性子过于烈,同祝晟相性不和,是以祝晟很少骑驭。
侍从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只得牵来马匹。
“逐风”威猛,体色呈黑。
祝晟翻身上马,手持马鞭,眼神中满是挑衅:“李台,你不是总吹嘘马术了得吗?只敢在这暗讽,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
闻言,李台豪爽一笑,他平日不言,多年前义父被冤枉的案件却是避不过的心结,眼下有机会发泄,他正求之不得,遂翻身上马:“有何不敢?太子殿下,请吧!”
两匹马一前一後冲了出去。
起初,李台还占着上风,风声过耳,祝晟却慢慢赶上,“逐风”是匹再好不过的千里马,比速度可谓无人能及,祝晟心中憋着劲,只想赢得漂亮,让那些人闭嘴,手中马鞭不由得落得更重了些。
可他到底是骑得少了,忘了“逐风”的性子,马鞭过重,“逐风”猛然吃痛,长嘶一声,脾气来了,速度骤然提升。
前方恰好是个急弯,祝晟控缰不及,身子猛地一歪,竟被直接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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