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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太子去了皇後寿宴,东宫格外安静。
时候不算晚,知微却没了精力。
自打辛者库出来,像是被抽干似的,知微的身体大不如前。一来是到了冬日手腕会作痛,二来是多梦,睡得比以前多了,却总是不得安稳。
知微倒也不在意,嘲自己是犯了富贵病,享了些好日子,再回饥寒便无法再接受。
这头洗漱完,知微心中有事,不等祝晟,走进同祝晟寝宫相连的小室,脱了外衣,只着一身里衣,正欲熄灯。
刚拾起剪子,门就被撞开,祝晟跌跌撞撞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眼睛通红。
“这是怎了。”知微上前扶过他,带他坐到榻上。
知微抽了抽鼻,祝晟的酒气不算浓,可惜他酒量不好,两三杯便开始神情恍惚。
祝晟抓过知微的手反复道了几声姐姐。
“姐姐……姑姑……”他含混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怒意,“万珍儿……果真是个妖妃!”
“她欺人太甚!”祝晟几乎是吼道,”今儿她在寿宴上装头疼,把父皇从坤宁宫叫走了,这可是母後的生辰,驳了母後多大的面子。亏得母後曾经对她那般好,果真是狼心狗肺……”
闻言,知微心中了然。万珍儿与程玊芝之间的恩怨,她早有耳闻。
当年孙为之死,少昭闯入太医署前,也曾去过坤宁宫求救。但程玊芝以孙为秽乱宫廷为由,拒绝了少昭的求救,这才间接导致少昭死亡,孙为病逝。
万珍儿将这一切都算在了程玊芝的头上,自此对程玊芝怀恨在心。
後来知微出了辛者库,万珍儿曾偶遇过刚到储秀宫当差的她。好歹故人,她坦白自己要向程玊芝复仇,问知微什麽打算。
两边皆是旧识,知微沉默不语。
万珍儿冷哼一声,说知道知微的意思了,她不为难知微,往後二人就当不认识,知微只管袖手旁观二人之间的恩怨便可。
如今想来,那时的万珍儿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纯真和善良,只剩下仇恨和怨怼。知微知道,这场恩怨已近无法调和,便也就真不理了,左右万珍儿也只是使些夺宠的小心思。
“晟儿,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知微轻声劝道,“後宫的事离我们太远,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少昭与孙为的死,实是造化弄人。可若要承认期间没有人为,知微也断说不出口。
万珍儿到底要找个人寄托,找份爱,或者是恨。她选择了恨,转而开始谋求圣宠,知微多少理解。
若是能去恨丶去爱都是好的。万珍儿有那个本事,不像她,对有的事与人已没有期待,却也不敢表现出恨意。
祝晟气呼呼继续道:“那个妖女,当了贵妃还不知足,仗着自己的兄长得势,到处作威作福。早上的请安也不来,完全不给母後面子!”
祝晟是最最黏着程玊芝的,听说当年皇帝看他年纪到了,叫他搬到东宫,祝晟不肯,在房里绝了三天食,还是程玊芝哄着陪着到东宫歇了小半月,他这才勉强答应离宫自居。
知微知晓他是护母心切,可这是东宫,他是太子。
“殿下!”知微厉声喝止,她一把捂住祝晟的嘴,警惕地扫了一眼洞开的房门,压低声音,“慎言,隔墙有耳。”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这期间,也包括万珍儿。
祝晟被她捂着嘴,挣扎了几下,那双酷似他父皇的眼睛死死瞪着,里面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半晌,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软了下来,含糊地呜咽一声,头一歪,竟靠着知微的肩膀沉沉睡去。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知微替他脱了鞋袜,盖上薄被,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
*
夜色浓稠如墨。
知微悄无声息地出了东宫,像一抹游魂,在宵禁後的街上穿行。夜风拂过耳,她循着记忆,走向城东池畔那片熟悉的竹林。
清越的笛声,如泣如诉,穿透夜色,幽幽传来。江覃背对着她,站在水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知微停住脚步,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笛声渐歇,最後一个尾音消散在夜风里。江覃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他清俊的面容。
他看着站在阴影里的知微,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只微微颔首:“晏姑娘。”
知微绯着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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