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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堡23（第1页）

爱莲堡（23）

准备

米悄悄从德里克长廊退出来，她将女巫体整个延展开来，包围着整个德里克王宫。王宫里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平常见不到人的角落跑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人出来，他们迅速散开了，一部分奔向王後，一部分向着德里克长廊奔来，还有几个人聚集到一处，拿出一直油灯，米立刻收起女巫体离开。米离开後，油灯被点燃，浅灰色的灯灰摇晃了旋转了两圈又落回油灯上，冒险者公会的马车也急急向着王宫赶来。

米回到爱莲堡的时候，爱莲正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被裁缝在身上披挂着各种布料，好几个裁缝围绕着爱莲商量晚宴礼服的款式。爱莲嗅到米回来的味道，立刻摘下满身的布料，让小唯全权负责礼服事宜。

“米，”爱莲嗅嗅鼻子推开房门，“你要喝茶吗？”

米站起身：“我给你煮甜汤喝。”

厨房现在没有人，爱莲坐在竈台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有时候爱莲就像一个木头人，米的回归就像是将爱莲的心脏装回来，木头人就活了过来。一把莲子，再切一个苹果丁进去，倒上米亲自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等着水煮滚就可以了，爱莲的要求就这麽简单。整个爱莲堡所有储水的工具全部被米装满了水，因为爱莲说经过米的手，水就有了米的味道，这个词再次让米想起一个永远说不清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爱莲啊，”米抚摸着爱莲的脑袋，现在爱莲已经决定步入婚姻，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引诱她走出去。斯威大公最多几十年就会死去，爱莲有很漫长的日子，米想了想还是问她：“你想不想出去走走看看啊？”爱莲可以不去荒原，也不去危险的雪域，附近的星城麦城和临城都不错，见得人多了，爱莲也许就不会那麽执着于命定之人。

“等我四十九岁的时候吧，等我过了四十九岁，我就到处去看看。”爱莲想到赛格长老给她的批命，她现在很幸福，米在她的身边，斯威大公解决了她的婚约问题。如果赛格长老说得不错，她只有四十九年的生命，她哪里也不要去，每一天都陪着米就足够。

“四十九啊。”米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昨天晚上她想了一夜，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她要快到斩乱麻。早晨她还去过城东打听过船只，有些船会一直往东进入东海，要在海面上漂泊很久很久。米不知道要如何跨过界域，她知道花之国和地球一定隔着遥远的距离，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距离得靠她像离开迷雾森林那样一步一步走回去，还是有宇宙飞船一样的交通工具可以供她搭载。

“爱莲，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米斟酌着说，她不知怎麽和爱莲道别，爱莲的婚约就像是一个笑话，只是为了适应花之国的法律，爱莲的心是那麽单纯专一。而她的感情更像是一个笑话，她什麽也承诺不了，什麽也给不了。

爱莲什麽话也不说，抱着碗喝甜汤。米的心也跟着酸酸的，她拿起一个勺子：“我喂你好不好？”爱莲听话得像一只小猫咪扒着米的膝盖，不说话也不闹。米有时候不知道拿这个乖巧听话的长寿种怎麽办。

米已经准备离开，花之国的一切她都见到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长寿种也像是一种被安排在此的生命，他们固执地困守原地，直到有那麽一个人出现，取走他们的长寿种子，可是一旦丧失长寿种子，他们的生活反而变得不堪。一代代长寿种子学会了不对命定之人抱有任何期待，被伤害还是被欺骗他们都无所谓。爱莲说更多的长寿种搬走了，他们住在长寿种聚集地。

米曾经问她：“你要不要去找长寿种聚集地？”

爱莲摇摇头，她眨巴着眼睛问：“米，我能跟着你吗？”然後她抱住米的脑袋：“不需要回答，你不要回答我。”爱莲有些时候会像小猫咪一样躺在米的膝上幽幽地说，“米，我变得不像我了，长寿种从来不是贪心的人，可是我现在变得很贪心。”

人怎麽可能不贪心呢？得陇望蜀才是正常的。米抚摸着爱莲的脑袋，她不知道她对于爱莲是一种什麽情感，越是了解长寿种越多，越是会对这群人心生同情。漫长的生命好不好？如果像自闭症儿童一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没什麽不好，只要他永远不遇到命定之人。一个人如果不打开心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让一个走进你心里的人给你带来心跳，也带走永恒的生命。

爱莲知道爱情是什麽吗？她更像是被控制的机器人，在心脏跳动的那一刻奉献自己。米尽可能给她所有欢愉，米是爱莲的厨娘，是爱莲的床伴，她包容着爱莲的一切同样感受着爱莲的满心欢喜。爱莲的欢喜越多，米的担忧越大，她曾经问过爱莲：“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麽样？”

爱莲会盯着她吧嗒吧嗒掉掉眼泪，然後告诉她：“米，我会活得很好。我有漫长的生命，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出现，我总是可以再次找到你。”

对啊，爱莲有漫长的生命，她可以一直等待。米很想鼓励她走出去，多见见不同的人，爱莲的生活里很少男性，除了爱莲堡的仆人就是觊觎长寿种子的国王和贵族。

爱莲与威斯大公订立了婚约，米不明白这是为什麽，爱莲并不稀罕爵位，她是不能带着爱莲离开，这个小姑娘完全可以自己走。她的人生还那麽长，怎麽知道未来不会再次遇上让她心动的人，对着米这一团空气和意识纠缠没有任何结果。

与长寿种相比，米觉得女巫是最冷情的一种人，她贪恋女性的温柔，安娜曾经靠她那麽近，可是她在付清了安娜的薪水之後再也没有找过安娜。软弱是一时的，依靠也是一时的，米清醒地知道无论去到哪里，无论走过多少个实验盒子，看到多少种不同的实验，她都不会沉静其中。也许她永远在孤身寻找，永远不会有和开啓实验的人见面的那一天。

有时候米会想起艾尔和乔，两个女巫一起闯荡世界也挺好的，可是什麽样的感情能够经受住漫长的时间？特别是两个漂亮的女巫，外界还充满了诱惑，心意相通的两个巫，只要一方走神，另一方会很快发现吧？那麽是走神的那个先离开，还是留在原地走不出来的人苦苦挣扎？爱情故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所有的爱情故事停在了——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于如何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一本书教过。

斯威大公和爱莲订婚之後再没有出现在爱莲堡，这一对未婚夫妻就像斯威大公说的——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贵族很多夫妻都是这样的，联姻比爱情更重要。花之国好像把爱情抹去了，长寿种拥有的是一种奉献精神，太*阳*城的贵族们寻求利益联合，普通公民算计着日子要怎麽过，女人会寻找门当户对的男人搭夥过日子。太*阳*城有那麽多条粉街，欲望得到纾解之後，爱情就没有容身之地。

爱莲吃完甜汤，亦步亦趋得跟在米身後，就像她的影子。米回想着王宫里发生的事，国王她不能动，德里克王宫里面有一些神秘莫测的人手，她想起解决灰衣人那次，只要不去动国王，王宫就不会有反应。德里克国王只会无能狂怒，只要剁了他的爪子，奥德里奇夫人就是他的爪子。

米再次关闭所有感官，不发出任何声音在爱莲堡游走。爱莲不明白她在做什麽，只默不做声地跟在後面。

“小姐，日安。”小白看到爱莲蹲身行礼。

“小姐，你需要什麽吗？”小唯看着爱莲来来回回地走忍不住问她。

“不用管我，小唯，你去忙吧。”爱莲对着空气眨眨眼睛，仿佛米在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米爬上树屋，她看着爱莲将裙摆塞进腰间，抓住绳梯摇摇晃晃地往上爬，然後准确无误地落到她怀里，米显出身形问她：“是不是只有你才能看到我？”

爱莲点点头：“你要干什麽？我能不能一起去，我可以穿斗篷。”

“花之国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包括那些冒险者？”米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爱莲。

“他们是看不到你，但是——”爱莲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不要杀人，那些冒险者对杀气很敏感，就算看不到你，他们也能感受到危险的来源。”

“嗯，我知道。”长寿种真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种族，米并不想告诉爱莲她要干什麽。

“我们今天干什麽？”爱莲躺倒在树屋的地板上，“米，我们画肖像画好不好？就像父亲母亲那样。”

“那要画很久吧。”米有点犹豫，如果有一副画，她可以放进女巫空间里，就算她回到了蓝星，有这样一幅画，她就会知道这是一趟真实的旅程。

“我问问小唯。”爱莲立刻坐了起来。

“小唯现在忙得根本分不开身，我们自己画好不好？”

“好。”爱莲立刻爬起身，“你在这里等我。”爱莲滑下绳梯，跑向爱莲堡，一会她提出一个筐子出现在树屋下。现在的爱莲什麽都要自己动手，什麽事也不让米做，她们两个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都觉得亏欠对方。

米跳下树屋，她站到爱莲身边：“你要不要飞？”

“飞去哪？”爱莲对于米突然出现毫不惊讶，“我们先画画。”

“你闭上眼睛。”米努力回想她在迷雾森林第一次制造身体的事，将周围的空气凝聚，然後将身体垫高。她抱起爱莲，轻轻将她放到树屋平台：“好了。”

爱莲睁开眼睛，她刚要笑，突然瞪圆了眼睛，米脚底下的空气少了约束突然暴动起来，一阵嗡嗡声响，松树底下一片尘土飞扬，地面显出一个大坑来。米灰头土脸地从尘土中显出身形，她蹲在地上将四散的泥土拢会坑中，空气还是太难控制了。爱莲再也忍不住，对着她笑了起来，她拿起笔画出一个灰蒙蒙的一团尘土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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