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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凝固在西苑门口的石狮子前,我似乎又闻到了屋子里长年弥漫的中药味,想起西苑里压抑的氛围,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不想回去。
我不是不挂念阿爸,可平时我也能隔三岔五的去探望他,回去住就会时不时跟薄隆昌打照面,我怕他。犹豫了几秒,我转身往回走。
不就是向薄翊川低头嘛,这有什麽难的,大不了被他再骂一顿,再严重就是磕头跪牌位,要麽就是被菩提枝抽几下,他如果执意要赶我走,我就撒泼耍赖,躺在西苑门口,我就不信留不下来。
我这麽想着,可刚到西苑门口,我远远就瞧见一抹纤长的少年身影打伞走来,烟雨朦胧中,他白衣白裤,手里捧着一盒礼物。
是乔慕。
在看见他的一瞬,他也看见了我。
伞檐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却透着沁骨的凉意。
就像薄翊川生日宴上那天,他把我推下喷泉的眼神。
他擡起手,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要是现在回去,他说出来怎麽办?
那我就彻底没可能回东苑了。
我退後一步,落荒而逃。
冒雨冲进了西苑前院,我还心有馀悸。
擡头望见阿爸住的那间屋子百叶窗开着,窗前挂的那个鸟笼却空了,里面的夜莺不知去了哪里,我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阿爸,我回来啦!”我双手做喇叭大叫。
无人应声。
睡了吗?我正往前门走,馀光却瞥见一抹人影闪过,定睛去看,便瞧见了侧门外一个人远去的背影,看身形,就是薄隆昌。
我松了口气,他应该今晚不会再来了吧。
想着我心情好了几分,蹦蹦跳跳的进了西苑的小洋楼。
“哎呀,阿惑少爷怎麽回来了?”东苑负责伺候我阿爸的仆妇迎上来,拿了毯子将我裹住,“快去看看伶夫人,喊他食饭他不也应声,不知道是不是又和老爷吵架了心情不好,关在门里不出来。”
“嗯,”我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到了门口,敲了好几下门,又喊了好多声,阿爸就是不应。把耳朵贴着门听,门里只有细碎的风铃声,除此以外,再听不见别的声响。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详感愈发浓重,我加大力度猛拍门板:“阿爸,阿爸我考完回来了!快出来食饭啦!”
依然没有声响。
我心下一紧,回头跑到管家婆面前:“其他人呢?阿茶姨麻烦你去通知医生,我怀疑我阿爸是昏倒了,我爬上去看看。”
搬了椅子转到窗下,我爬上一楼窗檐,踩着雕花窗栏够到二楼的窗台,甫一探头,我就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一瞬间我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轰隆一声雷鸣,惨白的闪电刹那将黝黑的房中照亮,风将窗前的白纱掀起,容我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我阿爸就穿着当年那件唱《帝女花》的大红戏服,悬在吊扇下。
他脸上化着戏妆,静静闭着双眼,一手握拳,似乎捏着什麽。
又是一声雷鸣,我的魂魄似被抽空,手一松,一脚踩空。
一声闷响,我重重跌在草坪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雨滴从上空落下来,落得很慢很慢,时间被无限拉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和魂魄都渐渐涣散开来,像一个摔坏了的木偶娃娃。
阿爸,我一定是在发噩梦,是不是?
等梦醒来,你就会回来,会在西苑小洋楼的窗前等我回来的是不是?我错了,以後我回西苑住,我陪着你,我们离开薄家,好不好?
一片暗影落在脸上,好像是黑色的伞檐。
我看见持伞的手,拇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一滴雨自伞柄坠落,滴在我的脸上。我动不了,只觉身子被打横抱起,一只手覆住我的眼。
“忘记你看到了什麽.”男人的声音在我耳畔低道,是薄隆昌,身上有股我从没闻见过的阴冷气味,像是灰烬,又像是消毒水,不知怎麽让我想到毒蛇,他的手指仿佛蛇身爬过我的脸颊,食指上鳞片般粗糙的触感刮过我的咽喉,“嘘…乖。记住,你阿爸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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