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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看向白豫,突然发觉那股悲伤或许不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在底下轻轻握住了白豫的手。
白豫一顿,继续道:“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标准,又或者说任何标准都可以拿来当作参照,答案是怎麽也得不出来的。所以如果是为了分个对错论个生死,就没有谈论的必要了──你们随时都可以拔刀。”
李思年从他说话起就一直紧锁着眉。
“至于我有没有李大人口中的‘反叛之心’……全凭他的决定。”白豫把目光移向叠在一起的手上,再顺着那双手移到这张呆望着他的脸。
看不懂这个世道,我只想跟他站在一起。
裴几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定定地盯住那双淡漠如常的眼眸。一潭死水也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思年暗自思忖了良久。白豫针对他问题的回答坚定又露骨,多说的那些虽含蓄,却也够他明白意思了。
陛下的不作不为丶胡作非为他都看在眼里,唯一还不算脱轨的是他偶尔愿意听臣子说话。
然而庙堂之上,来路不明浑水摸鱼的臣子实在太多,远在皇城之外的更是嚣张跋扈,不管他们朝廷的骨干如何补天,也只能堪堪稳住朝政,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
况且陛下对当年剿匪一事的态度,他实在有些在意。
旁观者清,可他也早已深陷局中了。
他不问裴几的“决定”是什麽,只笑道:“白公子,不做官当真可惜了。”
白豫也只是笑笑──李思年有没有动摇,他看不出来。
可下一句话:“今晚还是明晚?”
白豫心想这李思年真的是很聪明。
“明晚。”
李思年点了点头:“我只能尽量帮你们拖住时间,事成与否,我都不会再管。”随後站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辛苦裴公子去天牢里歇一宿,我还要去向陛下禀告审问的结果。”
裴几捏了捏白豫的手指,松开了他。
─
天牢里建座宫殿。
是要囚禁什麽人,但又想让这个人被囚禁得舒服一点……会是谁呢?裴几在通往天牢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罪犯,牢中赐他一张小床就不错了,搞个狱中宫殿是要停放尸体麽。而若是皇帝在意的人,想要关随便挑一个偏殿好了,根本没有必要费这大劲儿,除非真的如那些官吏臆想的那般,情趣。
……这也太变态了。
裴几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糟糕的假设狠狠甩出脑袋。
狱卒带他去牢房,时不时看他一眼,嘀咕道:“第一个没上刑的。”
裴几这才注意到这天牢安静得可怕。
即使是一个房间关两个人,窸窸窣窣或是交谈的声音几乎没有,不是蜷着身体在睡觉就是靠在墙上发呆,像是被抽干了骨髓,但应该是被拷打得没力气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白净的。
左拐右拐,东弯西绕,路过的每一间都已经有人,裴几郁闷哪儿来那麽多罪给人犯。
终于给他拉到了只有一个囚犯的牢房里,刚打开门,一串铁链声就哗啦啦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的大嗓门儿。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会遭天谴的!”
“会遭天谴的……天谴的……”
天牢的回声像是掉进了深井之中,得不到其他的回应。
……还是有的。
狱卒习以为常地冲他道:“别白费力气了,吵着别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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