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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写（第1页）

侧写

等林队和袁朗做完笔录，王桐已经在考虑该给成才请什麽样的律师了。

终于，王桐和胡天被请了出去，依旧是由林队亲自做笔录。成才的坐姿很端正，就像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阳光并且充满了书生气。

林队坐下，尽可能地表现出他的亲和：“需要看心理医生吗？近距离射杀两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心理压力。”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可以调整好我自己的状态。”成才也依然保持着他的平淡。

林队将上半身都压在桌子上，靠近成才，“成才，我很好奇，在当时，你怎麽会突然做出夺枪的举动？”

“当时匪徒约定的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你们承诺的中巴也停在了门口，匪徒头领却下令开枪……”

几个小时前，中巴缓缓地停在银行门口，取款窗口旁的匪徒骂道：“他妈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拖到最後一秒才把车给我们开来。”

“小四，一会儿你和虎子先出去，出去的时候，带几个人质，一个在车上看住人质，另一个检查车子是否被做了手脚，别担心，只要我和阿成还在银行里，我们手上一直有人质，那些警察就不敢动你们。他们要是敢有动作，我一定拉这里所有人陪葬。”小四说的是最年轻劫匪，虎子则是取款窗口旁满口粗话的劫匪。

“知道了，大哥。”小四看着孕妇道，“那这个孕妇怎麽办？”

“她和我们呆了半个小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能让她接触到警方，阿文，动手。”

这句话一出，银行里的人质都慌了，他们本来抱着一丝希望，劫匪逃了他们就没事了，可现在劫匪却要杀人灭口。人们总是趋于和平，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对光明抱着无限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被打破了。

被唤作阿文的，正是狙击死角处的劫匪。

成才一字不落地复述着劫匪的对话，事实上如果需要，他可以从劫匪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开始重复，终于，他停顿了一下，道：“头领那句话说完，我就立刻用摩斯密码暗示袁朗，我来不及说太多这里的情况，只能让他配合我开枪。那时候叫阿文的劫匪也提了枪，他正对着我们的方向，我只能夺了旁边劫匪小四的枪，杀了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选择了对他的头部开枪。再之後，袁朗也狙杀了一名劫匪，跟着，我又开枪打死了劫匪头领。然後告诉袁朗，四个劫匪均已死亡。”

林队点了点头，显然，他从其他人质和袁朗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和成才的口述并无出入。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认出袁朗的？”

成才沉思了两秒，看向右边的单向镜，道：“因为我熟悉他，正如现在，我知道他正在镜子後面看着我。”

成才的视线很准确地看向镜子的某一处，精准地和袁朗的视线对上，袁朗有些骇然，但又勾起了嘴角。这小子……

“当然，除此之外，我也推算了A大队到银行的距离，以及武直的飞行时速，得出的结果与袁朗出现的时间十分吻合。”

“你当下夺枪，是根据什麽判定出袁朗会配合你？”

成才淡淡地笑着，道：“如果我夺枪，他不配合我，四对一，我被劫匪开枪打死的概率大于我的存活概率。他是一个军人，一个有血性的优秀的军人，同时他信任我，我想他会开枪的。”

“如果袁朗没有开枪呢？”

“没有如果……”成才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如果袁朗没有开枪，我会第一时间杀死小四，夺枪，然後在阿文开枪之前杀死阿文，然後杀死劫匪头领，如果这个时候我运气好还没有死，我会杀掉剩下那个劫匪。”

“我就不问你打算怎麽杀死小四了，你似乎对杀人的手法很熟悉？”林队眯了眯眼，不肯放过成才表露出的每一个细节。

成才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看过你的资料，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一个名叫下榕树的村子里，一直到高中，然後考上了财经大学，你接触过军事知识？”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林队步步紧逼，他绝不容许自己放过任何一个突破点。

“我看过很多的书，也看过很多美国大片，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我对自己的枪法和格斗有信心。”

林队突然欺身压近成才，厉声道：“你把人命当成儿戏！？银行里十五个人质，如果稍有闪失，你不会心中有愧吗？”

“我预算过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好的结局。那附近我很熟悉，狙击手不论在哪个点位，都看不全劫匪的位置，没有人在里面接应，你们很被动。而且那一刻，我只是想救人。”

“你有想过你自己吗？你还很年轻，开了这两枪，你的路就没那麽好走下去了。”

“谢谢您的提醒，不管什麽样的路，都会好好走的。”

面对成才滴水不漏的回答，林队知道今天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有用的消息。

随後，成才丶胡天和王桐三人回了学校，如他们所说，下午有一个重要的考试，如果可以，成才不想错过。只是，免不了身後跟着几个便衣一起。

成才的心很稳，下午的考试并没有出现发挥失常的情况，甚至晚上还请同寝室的人聚了一顿。依旧是後门那家火锅，飘着一层红油。

老大叫了不少脑子和内脏，他自从去年交了个四川的女朋友，就在吃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枪击的事，成才让三哥丶老四先瞒着寝室其他三个人，等瞒不住了再说，免得他们担心，所以点菜的时候大家也没多想。

但东西一上上来，三哥突然反应过来，想着偷偷将脑子放回去，怕成才看到脑子想到不好的东西。没曾想，成才竟直接将脑子下了锅，煮了几分钟就痛快地吃了起来，一点儿没受影响。三哥观察了一会儿，看成才是真没事，也就放心了。

几人大块朵颐，倒是让门外在车里盯梢的两名便衣又是恶寒又是眼馋。

最後，实在受不了，打电话给林队报告了这里的情况，毕竟不能光他们两人恶寒，中午才见了血腥的画面，晚上就又是红油又是脑子内脏的。

而另一边，林队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桌上摆着两个吃剩的快餐盒，一个他的，一个袁朗的。

袁朗背靠在椅子靠背上，翘着夸张的二郎腿，一手拿着烟，一手翻看着放在腿上厚厚的资料，是成才的成长经历，以及这次案件的心理侧写。

两份截然不同的资料，从成长环境到年龄都存在巨大的差异，袁朗眯了眯眼，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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