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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七月二十五号,夜里十一点。
林远还在办公室。
小周三天前回西南了,说是那边催得急,让他回去帮忙建分库。走的时候小周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林组长,我还能再来吗?”
林远说:“想来就来。”
小周点点头,走了。
现在屋里就林远一个人。两台电脑嗡嗡响,墙角那堆硬盘指示灯一闪一闪。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家属楼零星几盏灯。
他刚整理完今天的新案例。三十七份。比昨天少了五份。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七月二十五号,三十七份。
然后他打开那个专门存信件的文件夹。
不是案例。是信。
那些跟着案例一起寄来的,手写的,夹在包裹里的,有时候是几句话,有时候是一整页的信。
他一封一封看。
第一封是两个月前的,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地方寄来的:
“林远同志:寄了七份案例,不知道收到没有。没收到说一声,我再抄一遍。抄不费力,就怕丢了。”
他回过了。收到。存好了。
第二封是上个月的:
“听说你们那个地方被上面看见了。好事。我们这儿也有人高兴。”
他没回。不知道回什么。
第三封是十天前的:
“有个事想问你们。我们这儿也有几个人想学你们那个‘攒’的法子,能不能派人去学?不能就算了。不强求。”
他回了。来吧。我们教。
第四封是今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拆。
他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薄薄的,有点黄。字迹很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林远同志:
写这封信的人,你可能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他。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在火车上碰见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旧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张纸,反复看。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是一份案例,从你们那儿来的。
我问,你们那儿是哪儿?
他说,星火。
他说他干了三十八年,明年退休。退休前想把手里那点东西寄出去。但不知道往哪寄。后来有人告诉他一个地址,他记在纸上,天天看,怕丢了。
我问,你那东西写了多少?
他说,写了三年。一百多份。
我说,那怎么不寄?
他说,怕寄丢了。
后来火车到站,他下车了。我看着他走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没问他叫什么,从哪来,在哪干。
他也没问我。
但我觉得,他那些东西,应该寄到了。
因为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往邮局的方向走了。
写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
有人在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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