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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永和十七年,凛冽寒冬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将北境三州彻底笼罩。连续四十日,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纷纷扬扬,似要将世间一切都掩埋进这无尽的白色深渊。云州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老驿馆,在风雪的肆虐下摇摇欲坠。青瓦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如利刃般的冰棱,那面曾经写有“驿”字的残旗,早被呼啸的北风撕去了半边,在寒风中孤独地呜咽。
时值子夜,万籁俱寂,驿馆内唯有一盏气死风灯,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摇晃不定。昏黄黯淡的灯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勉强映出梁下横七竖八躺着的七具尸。这些尸体面目青白,双眼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神情,周身伤口的鲜血早已凝固,在地上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渍。
尸堆旁,跪着一个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玄色劲装,可如今那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宛如被血水洗礼过一般。他左手紧紧握着半截断刀,刀身布满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纹。最为奇异的是,那鲜血分明是从他胸前碗口大的伤口汩汩涌出,却似有生命一般,在断刀上蜿蜒游走,逐渐凝成血色冰晶,散着诡异而妖冶的光芒。
“第七个。”少年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声音略显沙哑,在死寂的驿馆内回荡。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驿外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来骑通体乌黑如墨,唯有额前一抹白毛,宛如一弯新月,在雪夜中格外醒目。马上之人身披雪狐大氅,兜帽下露出半张玉白的面孔,肤色宛如羊脂玉般细腻,透着丝丝寒意。其腰间悬着一柄缠金丝的短刀,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沈昭夜。”来人嗓音清冷,如碎冰相互撞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你杀的是我玄刀门七名外堂执事。”
少年——沈昭夜闻言,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决绝。他将断刀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架势:“寒大小姐亲自来收尸?”话语中毫无惧意,与眼前这寒冷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来收命。”寒九霄言简意赅,话音刚落,她翻掌之间,短刀已出鞘三寸。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刀身散出来,驿馆内的气温骤降。梁上的冰凌在这股寒意的冲击下,齐齐炸裂,出清脆的声响。那盏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啪”的一声熄灭,整个驿馆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寒九霄的短刀爆出一道蓝芒,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光芒夺目。这正是玄刀门绝学“裁雪七式”的起手式,刀势凌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碎。
沈昭夜却没有慌乱,他将断刀往地上一插。“叮”的一声脆响,血晶崩散成雾,弥漫在驿馆内。寒九霄的刀锋距离他咽喉仅有三寸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她惊愕地现,那血雾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宛如一条条金色的巨龙,在血雾中翻腾咆哮。短刀如同陷入泥沼一般,再难前进分毫。
“咒术?”寒九霄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不是沈家人!”在她的认知中,沈家并无这等咒术传承。
沈昭夜染血的手指缓缓划过刀背,那些金色篆文仿佛受到召唤,突然化作锁链,向着寒九霄缠去。他目光如炬,冷冷地说道:“三年前你们血洗沈家时,可没问过这个问题。”话语中充满了仇恨与悲愤,似要将这三年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一并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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