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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青瓦,沈砚之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雕花木窗透进的天光带着朦胧的青灰色,鼻尖萦绕着艾草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息,这绝非他熟悉的实验室消毒水味道。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深衣滑落肩头。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容,剑眉星目间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茫然。昨夜还在为新型催化剂的量产方案熬夜,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古色古香的房间?
“公子醒了?”推门而入的老仆端着药碗,鬓角的白沾着雨珠,“大夫说您落水后受了寒,可得仔细养着。”
沈砚之喉头滚动,那些关于分子结构、反应率的知识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句沙哑的问询:“现在是哪一年?”
“启禀公子,如今是永安三年。”老仆将药碗递过来,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涩的泡沫,“自打老爷夫人去后,您这身子骨就没好过,前日还掉进了护城河里”
永安三年?沈砚之脑中飞检索,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个年号。他望着窗外青石板路上撑起的油纸伞,忽然明白自己遭遇了只在文献里见过的时空穿越。这位与他同名的落魄书生,怕是已经随着那场落水去了,留下他这个化学博士,要在这未知的时代讨生活。
药碗见底时,沈砚之摸到袖袋里仅有的三枚铜钱。老仆福伯叹着气收拾碗筷,说家里已经断了米粮,当铺连那件唯一的锦袍都不肯收了。
“福伯,府里可有闲置的空房?”沈砚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蒙尘的陶罐上。
“西跨院倒是空着,就是漏雨”
“无妨,”他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眼中却已燃起精光,“请您帮我寻些硝石来,越多越好。”
三日后,平康坊的街角多了个奇怪的摊子。沈砚之支起的木架上摆着数十只陶碗,每只碗里都盛着晶莹剔透的方块,在日头下泛着冰凉的光。
“这是何物?”挑着菜担的妇人驻足询问。
“冰晶。”沈砚之声音清朗,“夏日里置于茶汤中,可解暑气。”
围观者哄笑起来,谁不知道冰只能冬日窖藏,如今四月天何来冰晶?有人伸手去摸,指尖触及的瞬间惊呼出声:“真是凉的!”
沈砚之微微一笑。那日在西跨院,他用硝石溶解吸热的原理制成第一批冰,福伯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柴刀。此刻他演示着将冰块投入粗瓷碗,浑浊的茶水顿时泛起凉意,引得路人纷纷掏钱。
五十文一块的价格不算便宜,可暑气渐盛的时节,这新奇物件成了富贵人家的新宠。不过半月,沈砚之就攒下了两贯钱,不仅赎回了锦袍,还雇了两个杂役专门烧制陶罐。
“公子,城西张大户说要包下咱们所有的冰晶。”福伯数着铜钱,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沈砚之正在记录硝石消耗量,闻言摇头:“告诉他,每日最多供应十斤。”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月上中天时,他对着账本沉思。冰晶生意虽好,可硝石价格日渐上涨,且受季节限制。案头摆着的粗盐粒忽然映入眼帘——这个时代的盐,竟还带着如此多的杂质。
沈砚之连夜找出陶罐,用草木灰过滤盐水,再以炭火缓慢蒸。当第一捧雪白的精盐出现在掌心时,福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盐?”
“是精盐。”沈砚之捻起一点尝了尝,纯度虽不及现代工业产品,却远市面上那些灰黑色的粗盐,“明日送些去酒楼试试。”
悦来楼的王掌柜起初还不屑一顾,待看到那雪白晶莹的盐粒,又听沈砚之说能让菜肴提鲜增香,当即拍板定下每月三十斤的份额,价格竟是普通盐价的五倍。
冰晶与精盐的生意渐入佳境,沈砚之却没闲着。他现这长安城的皂角又贵又难用,便想起实验室里最基础的皂化反应。找来猪油与草木灰中的强碱反应,几番试验后,第一批带着淡淡香气的肥皂问世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摆摊,而是托人将肥皂送入了几家高门大院。不出三日,长安城里的夫人们便都听说了有一种能让肌肤光洁如新的“香胰子”,纷纷派人来打听购买。
沈砚之顺势在西市开了家铺子,名曰“墨香坊”。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柜台上整齐摆放着晶莹的冰晶、雪白的精盐和包装精美的肥皂。伙计穿着统一的青布长衫,迎来送往间透着体面。
开业那日,竟有几位朝中官员的家眷亲自登门,一时间让“墨香坊”成了长安城里的新鲜谈资。沈砚之站在柜台后,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也没那么难立足。
入秋时节,沈砚之带着新制的透明皂拜访京兆尹府。李大人看着那能映出人影的皂块,惊道:“沈公子竟有如此巧思!”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沈砚之谦逊道,“听闻大人正为漕运粮草易腐之事烦忧,晚生倒有一法,或可延长食物保存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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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说的,正是最简单的罐头制作法。将煮熟的肉类装入陶罐,密封后用沸水灭菌,竟能让食物在常温下保存月余。李大人半信半疑地试了,果然如其所言,当即上书朝廷,举荐沈砚之的法子用于军粮储备。
此事过后,沈砚之名声渐起,连宫中都听说了这位有奇思妙想的沈公子。重阳节那日,宫里的总管太监亲自登门,说皇后娘娘想用“墨香坊”的物件,却嫌肥皂香气不够持久。
沈砚之灵机一动,用蒸馏法提取了玫瑰精油,掺入肥皂中。当那批带着馥郁花香的香皂送入宫中,很快便得到了皇后的赏赐,一块“御赐”牌匾被挂在了墨香坊的门楣上。
生意越做越大,沈砚之却现了新的难题。长安城里的煤炭价格高昂,烧制精盐和肥皂的成本居高不下。他想起前世学过的煤炭开采与提炼知识,便托人打听何处有露天煤矿。
半月后,有人回报说终南山脚下有黑石头,当地人用来取暖,却烟大呛人。沈砚之亲自带人前往,见那矿石果然是劣质煤。他指导工匠搭建简易的炼焦炉,将原煤干馏成焦炭,不仅烟量减少,热值也大幅提升。
焦炭生意让沈砚之的产业再上一个台阶,他趁机盘下了西市旁边的几间铺子,扩大生产规模。又根据不同客户的需求,开出洗衣用的粗皂、洗脸用的细皂,甚至还有专供佛门弟子的无香皂。
冬日来临前,沈砚之推出了新的产品——玻璃。他寻来石英砂与纯碱,在特制的窑炉里高温熔炼,虽未能做出完全透明的玻璃,却也得到了半透明的琉璃。这些带着冰裂纹路的琉璃盏一经问世,便被富商大贾争相抢购。
除夕之夜,沈砚之站在新落成的宅院书房里,看着窗外漫天飞雪。书案上摆着他绘制的玻璃生产流程图,旁边是福伯刚送来的账本。短短一年时间,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书生,变成了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
“公子,年初那三枚铜钱,我还收着呢。”福伯捧着个小盒子走进来,里面的铜钱已被摩挲得亮。
沈砚之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他曾以为自己的价值只在那些分子与公式里,却没想到这些知识在另一个时空,能绽放出如此别样的光彩。
窗外传来爆竹声,新的一年开始了。沈砚之知道,他的路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他能做出更精密的仪器,能让这个时代的人们用上更便利的物件。但此刻,看着满室温暖的灯火,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也挺好。
墨香坊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来来往往的人们提着礼盒,里面装着雪白的精盐、芬芳的香皂,还有那透着光亮的琉璃盏。谁也不会想到,这些改变了他们生活的物件,竟都出自一位来自异世的博士之手。
而沈砚之,正站在历史的洪流中,用他的智慧与双手,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他知道,家致富只是开始,如何用这些知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才是他真正该思考的事。夜色渐深,他摊开纸笔,开始勾勒新的蓝图,那上面,有纺纱机的草图,有水泥的配方,还有许多许多,等待着被实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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