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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暗流与守心（第1页）

慈宁宫内，太后手中拨弄的沉香木佛珠在听闻丧钟敲响的那一刻，蓦地断裂，圆润的珠子散落了一地。

听着坤宁宫传来的噩耗，这位历经大风大浪的老人，眼中亦是泛起了浑浊的泪光，心中悲痛万分。这中宫毕竟是她当年千挑万选、亲自替皇上定下的人选。她是一步步看着那个端庄明艳的谢家贵女，如何在这红墙内耗尽了青春与心血。

虽然后来皇后因病痛折磨和权势蒙眼，乱了分寸、做了些糊涂事，但太后心里却从未真正怪罪过她，只叹这吃人的深宫和家族的重担压垮了她。

大丧的肃穆之下，太后最心疼的还是那两个年幼丧母的孩子。她特意命身边的桂嬷嬷带了人去坤宁宫，本想将大公主和四皇子接到慈宁宫的暖阁去住一段时日，亲自好生照拂，免得他们留在那里触景生情、惊惧伤身。

可谁知，七岁的大公主贺昭宁死死抱住还在蹒跚学步的四皇子，跪在坤宁宫偏殿的门槛边，死活不肯挪动半步。小小的女娃哭得嗓子都哑了，却倔强地睁着通红的眼睛，说要留在坤宁宫守着母后的家，说若是他们走了，母后的魂魄回来就找不到他们了。

桂嬷嬷红着眼圈将大公主那番泣血的童言回禀到慈宁宫时，太后听得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人家心生不忍，哪里还舍得强行将两个可怜的孩子带离他们母亲最后的气息所在，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由着他们去了，只吩咐桂嬷嬷多拨几个妥帖的嬷嬷过去，日夜不离地精心守着。

国丧期间，紫禁城内一片素白。

林知夏以协理六宫的慧妃身份，全面接管了皇后丧仪的操办。从停灵的规制、各宫嫔妃的哭临班次，到内务府麻布白缟的调拨，每一项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庄严肃穆，没有出半点差池，其雷厉风行的手腕和滴水不漏的周全，让原本因中宫新丧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安定了下来。

然而，大丧的肃穆之下，最让人揪心的，还是那两个失去了生母的孩子。

虽然皇后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她，但林知夏作为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过的顶级“风控”，心里比谁都门儿清：规矩就是规矩。

只要她一天没有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后，她一个妃子，就没办法合乎祖宗家法地将皇后的嫡出子女直接接到自己的永和宫里亲自抚养。若是强行越矩，不仅会招来前朝言官的口诛笔伐，还会给两个孩子惹来非议。

因此，四皇子和大公主暂时依然留在了坤宁宫的偏殿，由原本的教养嬷嬷和宫女照看。

虽然人不在身边，但林知夏的“手”却伸得很长。

她利用手中协理六宫的职权，每日必定会抽出时间，亲自去坤宁宫探望两三次。大到四皇子的药膳配方、大公主的课业，小到寝殿里炭火的银丝等级、每日饮食的荤素搭配，她都一一亲自过问，甚至比皇后在世时还要精细几分。

其实，虽说皇后走了，但坤宁宫里还有云舒等一众忠心耿耿的老人留下来伺候，底下的人正常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大公主和四皇子不好的。

如今，再加上手握宫权的慧妃娘娘这般事无巨细地时常来探望照拂，坤宁宫底下的奴才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因为主子新丧而生出半点怠慢之心，对待嫡子嫡女依然如同捧着眼珠子一般小心翼翼。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后一走，那象征着全天下女子最高尊荣的中宫之位便彻底悬空了。

这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诱惑着前朝那些世家大族。尤其是那几位正一品的大员，家里正好有适龄的嫡女尚未婚配，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

更有甚者，皇后尸骨未寒，国丧之期才刚开了个头，前朝便有言官和心急的大臣按捺不住，开始暗中上折子，甚至在朝堂上隐晦地提及中宫不可久虚，企图让皇上早做打算，将自家女儿塞进宫来填补后位。

为了给自家女儿铺路，他们自然要先铲除眼前最大的绊脚石——慧妃林知夏。

很快，京城坊间便开始散布流言，隐晦地攻击林家：“林尚书把持天下钱粮，林家二子手握重兵，如今慧妃又独掌后宫大权。林家文武同朝，权倾内外，大有昔日定国公府之势啊……”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往帝王的死穴上捅，意图挑起贺凌渊对林家的猜忌。

然而，他们低估了贺凌渊对林家的信任，也错估了这位铁血帝王的脾气。

面对前朝那些对后宫指手画脚的折子，贺凌渊勃然大怒。皇后刚走，尸骨未寒，这群臣子就不安分地算计起他的后宫来了！

贺凌渊在早朝上当场作，将那几个跳得最欢、上蹿下跳的大臣劈头盖脸地怒斥了一顿，直接罚了俸禄并勒令闭门思过。雷霆手段一出，前朝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被强行镇压，终于消停了下去。

面对外头的风言风语和这等试探，林家父兄和林知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政治素养和“边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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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的书信往来，全凭血脉里的默契。

前朝，户部尚书林柬愈低调，每日除了在户部衙门里死磕账本，下朝后便闭门谢客，连同僚的寿宴都一概推了；大哥林知渊虽在翰林院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却充耳不闻，只管默默埋头编纂史书；而二哥林知行等人，领了去边关磨炼的圣旨，但大军尚未拔营，此刻还驻扎在京郊大营里。

面对军中将领的巴结和京中权贵的暗中拉拢，他严词拒绝，整日吃住在军营里，活脱脱一个只知练兵的武痴。林家父子三人对外界的流言蜚语理都不理，都在默默干好自己手中的事。

而后宫的林知夏，反应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她根本不在意帝王是否会因此生出疑心，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贺凌渊不会。

看着贺凌渊在前朝那番雷厉风行、直接贬斥跳脚大臣的做派，林知夏就知道，皇上不仅没有猜忌林家，反而是在用实际行动护着她，她这协理六宫的权力稳如泰山。

所以，她什么“以退为进”的戏码都没演，连交还对牌这种多余的试探都没做。

她每天照旧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繁杂的宫务，按时去坤宁宫偏殿探望大公主和四皇子，事无巨细地照拂他们的起居。

夜幕降临时，她便提着一盏宫灯，带着亲手熬制的补汤去养心殿，默默地陪伴在那个因为国丧和政务而疲惫不堪的帝王身边。

在这风口浪尖上，她用最从容不迫的日常，回馈着贺凌渊那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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