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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漱芳斋的戏楼前,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得了恩典的妃嫔们,都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衣裳,佩戴着最耀眼的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言笑晏晏。
林知夏寻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冷眼旁观。
她心里清楚,皇后此举,绝非只是为了让大家解闷那么简单。这偌大的行宫,就是一个小小的朝堂。一场戏,既是安抚,也是敲打,更是为各方势力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社交平台”。
整个戏楼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央的主位自然是留给皇上与太后的,皇后与几位主位妃嫔的座位紧随其后。
你看,那边厢,丽容华被众人簇拥在最中心的位置,众星捧月,风光无限。而另一边,珍妃则形单影只地坐在角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德妃呢,则带着大皇子,正与冯妃说着话,一副贤良淑德、与世无争的模样。
每个人,都在这场大戏开演之前,便已找准了自己的角色。
林知夏端起茶碗,内心弹幕早已刷屏:来了来了,大型线下社交活动。看这座位分布,c位出道的丽容华,被冷落的过气顶流珍妃,带着“继承人”稳坐钓鱼台的德妃……啧啧,这人际关系,可比台上即将开演的戏,要精彩多了。
就在她暗自吐槽之时,一个身影,悄然在她身旁坐下。
是陆嫔。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慧嫔妹妹,倒是清闲。”
“陆嫔姐姐说笑了,”林知夏回过神来,笑道,“姐姐不也一样,落得个清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外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跪地行礼。只见贺凌渊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正亲自搀扶着太后,与皇后并肩而入。
“都起来吧。”
贺凌渊扶着太后在御座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皇后依序落座。
他的目光在殿内轻扫一圈,掠过那些精心打扮、争奇斗艳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略显孤单的身影上。
珍妃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那份落寞,隔着半个戏楼似乎都能感受到。
贺凌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想起了她多年前小产之事,心中终究是存着一份愧疚。他转过头,对她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珍妃,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到朕身边来。”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丽容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的方向。
而珍妃,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懵了,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皇帝那温和的目光,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是……皇上。”她连忙起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到御座之下,在皇帝下的位置,缓缓坐下。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重新绽放出了那种独属于宠妃的光彩。
丽容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这时,戏台上的锣鼓敲响,好戏正式开锣。
皇后笑道:“平日里听的不是才子佳人便是神仙鬼怪,听闻这班子会自己编排新戏,臣妾便让他们演一出金戈铁马的《红甲将军谣》,也好换换口味。”
台上演的是前朝一位女将军代父出征、保家卫国的故事。林知夏对此倒是颇感兴趣,毕竟比起情情爱爱,还是搞事业更燃。
珍妃轻轻摇着团扇,看着台上打打杀杀的场面,秀眉微蹙,对贺凌渊柔声道:“皇上,臣妾瞧着这戏,刀枪无眼的,有些心惊。臣妾还是更喜欢《西厢记》那般风花雪月的。”
贺凌渊想起往事,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是,朕记得你向来不喜这些。”
德妃塞了一颗梅子在口中,浅笑道:“珍妃妹妹素来是金枝玉叶,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也正常。不过这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倒也别有一番气概。”
贺凌渊微微颔,对珍妃道:“你若是不喜,便靠着歇会儿。皇后费心安排的这出戏,瞧着倒是气势恢宏,与众不同。”
毕竟是皇后请的戏班子,贺凌渊不会在此刻驳了皇后的面子。他再如何宠爱珍妃,皇后也才是他的正妻。
珍妃低低地应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到底沉了几分。
戏台上,正演到女将军被敌军围困,于阵前作殊死一搏的场景。而戏中的女主角,在千呼万唤中,终于出场了。
林知夏本是百无聊赖,此刻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那女子身段婀娜,即便穿着厚重的盔甲,也难掩其窈窕身姿。一张脸画着英气的油彩,尤其是一双眸子,水波潋滟,亮得惊人,既有女儿家的娇媚,又有将士的锐利。
只见她手持一杆银枪,在台上舞得虎虎生风,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枪花,引得满堂喝彩。最后,她将手中长枪猛地掷出,“嗖”的一声,竟直直地钉在了背景幕布上画的敌军主帅的咽喉处,枪尾兀自嗡嗡作响。
这一手,实在太漂亮!
林知夏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御座之上的贺凌渊,果然,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身子都微微前倾了几分,眼中满是欣赏。
只见那女子收了势,对着御座的方向利落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亮,掷地有声:“为求戏文真实,方才枪法拙劣,惊扰了陛下与各位娘娘,民女在此赔罪。”
这时,戏班子的所有人都出来跪下。
皇后和声道:“这出戏演得极好,赏!你们都下去领赏吧。”
贺凌渊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那女子身上:“你的枪法,是何人所教?”
跪在地上的女子俯身在地,柔声道:“回陛下话,民女自幼丧父,由曾是军中教头的叔父养大,学了些粗浅功夫,让陛下见笑了。”
贺凌渊打量着她:“难怪,你身上这股英气,非寻常女子可比。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缓缓抬起眼眸,眼中闪烁着如繁星般的光芒,幽幽地看着贺凌渊,声音极其清脆动听:“陛下谬赞。民女,花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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